秦君乔站起来,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只是看向秦卫东,清冽的声音响起,语气很平淡,无波无澜的,可却是那样掷地有声:
“爸,当年,你说你是为了我不能没人照顾才再娶的,我理解你的苦心,可是这么多年来,在这个家,我的处境你何曾看见过?我没有怪过你,你有新的家庭,也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可是,现在我长大了,你却来给我介绍林姨的外甥女,你觉得合适吗?她怎样好我不知道,也不关心,结婚的事我自有打算,这饭我看今天是吃不下去了,我先走了。”
秦卫东罕见地愣住,他看着眼前的大儿子,一时说不出一句话。
他至今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忽视了很多东西,他一直以为秦君乔只是性格如此,却忘了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沉默寡言的。
他忽然间想起很多年前,小小的秦君乔被他背着,奶声奶气地喊他爸爸,那样温馨的父子时光,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他也记不清了,大约是他母亲去世之后吧……
好好的一顿饭终究是没吃完,秦君乔离开后,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秦君阳懵懵懂懂地问:“哥哥怎么了?他是生我们的气了吗?”
秦卫东恍然回神,他轻声说道:“不是的,他是生爸爸的气了。”
……
秦君乔出得门去,竟然想不到自己要去哪里。
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之前搬家那天吃过的小面馆,看着面前虽然老旧但打理得很干净的门脸,他迈步走到门内,挑了个位置坐下。
“老板,给我来一碗肉丝面吧。”
多可笑啊,家里的一桌子菜没吃上两口,居然来外头吃面了。
可是有人在意吗?林姨自然不会在意,秦君阳?他懂什么呢……
至于秦卫东,他也不会在意吧,就和以前一样,他的落寞,他从来都发现不了。
店员很快就把热腾腾的肉丝面端了上来,笑眯眯道:“同志,您的面。”
秦卫东看向他,看着就是个才十几岁大的小伙子,脸上带着蓬勃的朝气,他不由问道:“你才十几岁吧,是老板的亲戚吗?”
“不是不是,我也就是老板请的小工,平时帮着刷碗备菜什么的,今天老板有事,我就帮忙看看店了。”
秦君乔了然,“怪不得以前没见过你。”
“看来是老顾客啊,那您慢吃,我得去后边刷碗了。”小伙计说完便快步回了后间。
秦君乔挑起一筷子面条往嘴里塞,面很香,吃到胃里暖呼呼的。
让他想到那一天,是他长大后第一次见到沈盈婉,当时在这家面馆里,她的面吃不完,还夹了很多给沈棠。
秦君乔笑笑,继续吃着,很快把一整碗面吃完,和店员结过账,他又在街上逛了会。
胡同阴凉里有几个大爷在下棋,秦君乔看了一会儿,几个大爷邀请他来一局,秦君乔连忙说自己只是能看懂,但不会下。
奈何大爷太热情,非要教他,左右也是没事,他便真坐下来陪他们下了一会儿。
哪知道他才来了两把就进步神速,和其中一个大爷下得有来有回了。
几个大爷其实水平也不高,下棋就是打发打发时间,还能和同伴聊聊天,岂不美哉。
秦君乔下了几盘,又和几个大爷聊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条河,这条河贯穿他们松溪镇,原来人们经常在河边洗衣服,后来打了井,才渐渐变成了在自己家洗,秦君乔记得小时候和同伴们拿着渔网到河里兜鱼,哪怕兜不到什么,但是他们都玩得不亦乐乎。
回家的时候,妈妈会温柔地给他擦掉身上的泥点,再给他端一碗绿豆汤解暑,记忆力她的模样都有些模糊了,如果不是经常看她的照片,想必他如今也记不清她的模样了。
真的已经过去好久了啊。
他看着潺潺流动的河水,太阳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的,倒影出河边的树影。
其实他早就该知道会是这样的,他的母亲早早地走了,他的父亲也成了别人的父亲,秦君乔觉得他就像河里的鹅卵石,身边所有的东西都顺着河水流走了,只剩下他还在原地。
热热的风吹在他脸上,他想,他该回去了。
于是他重新迈开步子,顺着小路往家的方向走去。
快到家门前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对面树下徘徊。
盈婉?她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