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肃杀,满地魔障,而魔障中矗立着一个人。
血溅洒在侧脸,曲怀黎瞥了眼左手,肩膀的血沿着手臂缓缓滴落在地,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山谷中被放大了数倍,就像索命的脚步缓缓靠近。
他冷眼扫视一圈,包围他的十几个魔物,有强大的,有弱小的,无一不透露出玩味又狂热的眼神,而地上还躺了不少,断肢七零八落的,被他斩杀的魔物。
为首的魔物是书生打扮,长了张雌雄莫辨的人脸,可额心正中却长有一块年轮纹路的石盘,看起来古老神秘。
天生魔物不同于后天入魔,身上都带有区别于人的标志,角、翅膀、长尾是最常见的,而石盘就是盘支族的角。
“三百年前你们盘支族的某个领主跨海而来从此不见踪影,他在哪?”
书生抽出折扇,遮脸轻笑:“领主想去哪就去哪,我等怎会知道呢?倒是你,青山曲怀黎,你对我们穷追不舍,不怕挑起纷争吗?”
“纷争?”
曲怀黎甩了甩剑,也甩了甩手,不以为意:“大陆本就是人的地盘,被你们这些丑陋不堪的东西踏足,这片地方就脏了,既然脏了自然要清洗,何来纷争?以往仙门为了大局忍让,今后......不会再忍让了。”
书生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既然如此,那踏足我魔界领地的人,也是脏污,也该被清洗。”
曲怀黎歪了歪头:“你可以试试。”
红影如雾自剑身翻涌,霎时铺满山谷。
鲜红的盖头从雾气中现身,书生眯眼,收起折扇大手一挥,只听得“当”一声,魔爪掌心正抵剑尖,血雾飘散,一双冷冽的眼泛着红光,杀意尽显。
书生后退,同时周遭魔物发动攻击,全朝着曲怀黎挥动魔爪。
唰——
一剑出,万剑随,落萼剑影重重,看似刺出一剑,实则山谷每一块砾石都被雕成了剑的模样,刺向所有魔物。
书生目光一凛,一脚撑地,同时手掌石化,化退势为攻,沿着剑刃眨眼间靠近曲怀黎。
看那架势,这魔物是要抓瞎他的眼。
无声冷笑,他竖起长剑向背绕去一圈,同时一手撑地旋身正踹其胸膛。
沙砾似剑穿透魔物,曲怀黎双指擦过剑身,气沉爆灵,他一剑插入地下,霎时剑影重重,血雾再化丝,绞杀数魔。
微微偏头,一只苍白的手扶着他的肩,巨大化的落萼如一块坚硬的盾牌出现在他身后,流苏飘荡,血红的笑唇若隐若现。
“什么东西......这么邪性......”
剑灵一出,书生目瞪口呆,他没见过这么邪的魂体,魔爪勾断红色剑丝,左右一瞥,当机立断施法:“请吾主,降临!”
只见他双指插进额中石盘,痛苦一闪而过,可随之被他扯出的,是万千混沌之力。
曲怀黎才要提剑斩杀眼前便顿时失去视觉,他本能后退,落萼剑护在身前以本体做阵眼形成一道护体法阵。
“唔!”
混沌直直击碎了护体之阵,黑剑本来是护体之用,这下却反过来打中他的胸膛,打乱了他的灵力运转,他一口血喷出,自乱了阵脚。
原本充满杀意的红雾瞬间凝聚形成一张柔软的网,接住了受伤的曲怀黎。
落萼环抱住主人,却见他又一次吐血,焦急歉疚手忙脚乱:“主人,主人我不是有意的,我、我是要保护你......”
“没事,我没......”
他忽然皱紧了眉,捂着被剑柄打中的部位呕出一口血水。
“主人!”
“不要慌,不要慌......”他看向书生的方向问,“还有活着的吗?”
落萼望过去,那书生已经逃了,但那些魔物没有余力逃跑,半死不活躺在地面。
“还有没死的。”
“去杀了,都杀了。”
他声音有些虚,那书生最后一击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更像是某种遗留在同族中的古老的力量,为了保命。
她不能允许自己没有保护好主人,更不能允许主人是因她而受伤,这是剑和剑灵的耻辱,她很生气,很愤怒,她不能接受。
红影掠过,还活着的魔物承担了她的怒意,全部扭曲了肢体和脖颈,鲜血淋漓。
长剑支撑着曲怀黎行动,离开山谷后落萼带着他遁入深林,他也没料到自己会伤得这么重,灵力混乱无法运转,一动体内骨骼便开始移位。
躺在石床上,他捂着胸膛拧眉喘粗气,幽静昏暗的山洞中,除了滴水声便是他疼痛的吸气声。
他不打算休息,摸出丹药吞下就准备起身打坐,但红雾又一次现身。
落萼将他按回在石床,用红雾将他完全包裹。
“主人......”
声音颤抖而虚,她害怕,自责,她看见主人受伤她的心就不稳定,一旦心不稳定,她的力量便会失控。
红雾隐约有翻腾之象,浅浅魔性在她颤抖的魂体中溢出,她没有失去理智,她是在厌弃自己。
“主人,你吸收我的力量,或者炼化,用血契,怎样都好......你不要有事......你要是出事,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紧紧蹙眉,手背和脖颈出的青筋凸起,肌肤苍白无血色,他在疼痛。
焦虑,担忧,这些负面的情绪让她的身躯不自觉变大,她伏在主人上方忽然发觉他在变小,他越小那身体越脆弱,脆弱得随便一个妖魔都能来要他的命。
她从没见过主人这样虚弱的模样,他也不该是虚弱的,他该是强大的,执剑傲视一切,谁挡他的路,谁让他不高兴了,只要一剑,一剑她就可以帮他扫除一切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