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未成仙的人都没有独自飞行的能力,珑霜是御剑,木华有自己的一叶扁舟,这会目送他离去,玉尘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的稚言。
“要是我会飞了,我可以去山下交朋友,然后带给师尊看吗?”
那时师尊没有打击他,没有言明成仙的艰难苛刻,只是答“可以”。
师尊一直很宽容,他幼稚的言论她从不忽视,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而且,师尊从不反对自己牵她的手......
手不自觉捏了捏,他忘记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晓不能牵师尊的手了,他只知晓,师尊的手好大,他只能握住几根手指......
“啊——”
忽然烫了脸,捂住耳朵狠狠摇头,他大喊着冲进了屋子埋进了被子。
斑驳光影浅浅,很快便与地面一般颜色,月泉的水面上蓝天白云的倒影逐渐变灰,云层中隐隐有雷。
天色变得很快,风月抬头瞥了眼,若有所思。
她面前水镜上是木华和珑霜执行任务的画面,从进度和参与宗门人数看便知,他们这次任务困难,且和魔族有关。
化去水镜,她沉思片刻,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再现身是在玉尘屋内,他化回原形趴在床榻上,累得睡着了,爪子旁还有他自己画的阵法图。
这是他一日内难得有的休息,风月本想趁着电闪雷鸣之际教他引雷阵,但看他睡得沉,便也由他去了。
随意扫了眼他的木屋,屋内东西很少也还算整洁,槐花剑挂在墙上,墙边柜子上散落了一些练功用的负重铁块,屋子中间的桌上有数十张阵法图,她看了几眼,上面写着他自己的见解和施法要点。
她点点头,还算用功。
风夹杂着雨水拍进窗户,淅淅沥沥,尾巴甩动两下,胸膛深深呼吸,玉尘睁开了眼。
瞳孔细缩又放圆,他看见自己的桌前坐了个人,是师尊,师尊在低头写着什么,原本散乱着的纸张已经叠起整齐放在一角。
是师尊替他收拾了吗?
师尊在写什么呢?
既来了为何不叫醒他呢?
他没有动,也没有化形,像还未醒,静静地偷偷地,注视着她的侧脸。
有几个围栏倒了,他听见了,是风和雨势变大了,雷电轰鸣也更可怕了,可是他忽然好安心。
雨幕将他和师尊围在一处,外界纷纷扰扰,屋内静谧美好,忽有一阵风吹拂,原本简单束起的青丝被拂下几缕。
发丝轻轻摇晃,许是挡住了视线,师尊又勾了起来,束回脑后。
他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感觉师尊像人了,和木华珑霜一样的人,可以说话,可以靠近,也可以亲昵。
化形坐起,他问:“师尊在写什么?”
她像是早已发觉他醒来,丝毫没有意外他突然的声音,淡淡解释:“这会时机好,教你引雷阵,届时叠阻力阵,就算对上师兄师姐,你也有胜算。”
“叠加阵法,我怕自己控制不住。”
“师尊教你。来。”
坐到师尊身旁,微微偏头,他看见刚刚那缕束回去的发丝又掉了下来,这回掉到了他手臂上。
“来,看见了什么?”
“头发......”
“嗯?”
下意识说了不合适的话,他的脸瞬间滚烫,立即朝摊开的手掌看去。
掌心处有个正在运转的小型阵法,细微的闪电滋滋作响。
“雷、雷阵......”
风月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引雷阵虽能引雷,但毕竟是自然之力,且攻击性极强,集大成者可随时布阵,但你若心无余力便不要在烈日晴天贸然施此阵,事倍功半。”
玉尘朝外望去,透过小小的窗户他能看见天边的紫雷。
师尊的意思是,此阵适合雷天,让他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手覆上来,凝神,感受雷鸣。”
“噢、噢......”
伸出手,玉尘迟疑了一瞬,而后掌心盖在了风月手上。
近日的天气是少有的狂风暴雨,朝鹤峰的仙鹤躲进了特地准备的小屋,飞鸟走禽瑟缩在自己巢内,木华屋前的桩子被吹毁了,珑霜屋后小池塘里的鱼被吹上了天,而他的屋顶则是被雷劈出了三个焦黑的洞。
雨水从洞中漏下,却被挡在师尊的护盾外,最后潮湿的只有他的床。
师尊的手,不大了。
是他长大了吧,已经可以完全覆盖住师尊的手掌了,雷电是麻的,肌肤是微凉的,他如果蜷曲手指,是不是能握住师尊的手......
他已经长大了,长大后还能牵师尊吗......
“专心。”
“嗯......对不起,师尊......”
他这一声对不起,喊了又一个三年。
原因无他,这三年内,只要风月进入他的雷阵,引下的雷总会朝她的位置劈去。
拂手挥袖,她又挡下一雷,迎面,玉尘挥剑斩灵力,她掌心聚力刚要弹剑,身体骤然沉重,就连动作都滞了一分。
进步了,会瞬开阻力阵了。
风月没有出声,改弹为挡,向后旋身,凭空化灵剑。
灵剑与槐花剑相擦,竟迸出白烟。
风月微微眯眼,后撤一步,留出断剑之外的距离,但玉尘依旧向她刺来。
看着剑刃断裂处,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想法。
剑身瞬间散发寒意,冰刃从断剑缺口出开始凝结,仅一个眨眼的功夫,一半坚硬一半寒冰的长剑停顿在风月眼前。
她闭眼细细感受,冰剑寒意刺骨却无杀性,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师尊?”
玉尘收剑收阵,小心问:“是我伤到师尊了吗?”
“没有。”
双手背过身,睁眼,扫过他满是伤痕的手,扫过他总是灰扑扑的衣着,风月想到这三年玉尘一刻不停地修行,偶尔听见他梦中呓语也是阵法符箓,十分刻苦。
思量片刻,她看向这个长高了不少的弟子,温和道:“今日你击退了师尊一步,进步不小,放你半日,晚上回来继续。”
不因休息而喜悦,玉尘双眼明亮,兴奋问:“我进步了?”
她浅浅点头:“嗯。这半日可以做很多事,去宗门看看,或是去凡尘走走都可以。”
“唔......”
不似预料中的欣喜,玉尘思索了片刻似乎有些迟疑,踌躇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
“师尊,我想去凡尘,可我没去过......”
“师尊给你罗盘。”
但他又犹豫:“不是罗盘......师尊能去凡尘吗?”
风月这才了然:“要师尊带你去吗?”
“唔......可以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