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一半的力量都消耗在了分裂魂灵上,她看向心魔,举起自己的魂,用剩下的一半力量对另一个自己释放咒言。
“我诅咒你,以我之化身,生生世世与他一起转世,寻到他,入他的因果。”
心魔盯着那团魂质,不抵抗,不抵抗就是“她”的默认。
风月将魂打进心魔体中,道:“你有力量了,自己离开我吧。”
“我的离去,不会带走你体内魔气,你仍是仙魔一体。”
“我知道。”
“她”点头:“好,我接受你的咒言。”
“她”缓缓漂浮,双眼化为血红,而后周身出现力量漩涡,而“她”自己就是漩涡中心,“她”会从风月的力量和肉身中分离出自己的部分,不算剧烈,但好比钝刀子割肉,细致又彻底。
她看着“她”吸取自己的力量,完全不做抵抗,她甚至希望“她”能再快一些,她很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有些疲惫,她不想再管心魔,只自己闭起了眼。
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一道力贯穿了胸膛,震得心脏猛然跳动,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心脏处的魔障已经消失了,心魔也消失了。
“她”入了轮回。
剥离心魔的痛与分离魂的痛比起来,还是要弱一点,但连着两道强术法,风月有些力竭。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受过重伤了,而这一夜可能是把她欠下的所有伤痛都一并还给了她。
坐在悬崖边,回味着重复发生的事,她突然比较了起来,她想知道,玉尘和暮星,谁的死更让她心痛。
但痛苦是无法比较的,他们只是果,不是因。
何为因?
垂下头,她闭眼独坐,一日日,一夜夜,抱着早就僵硬的身体,任凭自己被风雪掩埋。
晓梦山为神山,而神山之所以成为神山,就是因其神秘难寻,它不被世人所视,虽偶有入山者,但山会让人迷路,迷路着迷路着,人便走出了山。
但山对自然之灵很宽容,精怪妖物,野兽飞禽,它们是由自然孕育,山会庇护它的子民。
拖着长尾,一头从蚍蜉峰坠落的野兽残着后腿,缓缓走向悬崖。
山指引野兽前来,让野兽看见了一个雪人。
雪人和野兽一般高,它缓缓上前,绕着雪人一边观察一边轻嗅,它走了两圈没有发觉危险,然后它舔了舔雪人,舔出了一轮红月。
风月睁眼,她看见了一只受伤的雪豹。
它残了半副身躯,是被神山指引到她身前,既救她,也救它。
多温柔的山,她懂了神山的意思,化出灵力,助野兽痊愈。
积雪飘散,她手上的人,几乎成了冰雕,已然看不清原本脸色。
她是仙人,即便是尸身她也能让他恢复原样,于是,她又看见了暮星。
抬头,蓝天白云,光照刺眼,她找不到晨星在哪。
额头发烫,她摸了摸红月印记,突然记起一件事。
凡尘,春蝶楼,暮星送过一条抹额,那是坠着珍珠的抹额。
掌心凝出抹额,珍珠还是原来的色泽,暖暖的,在光照下流光溢彩,很美。
她将抹额系在了自己额上。
当日送给她时,是暮星替她系上的。
眼眶忽然模糊,一滴泪悄然流出,滑落,滴在了暮星侧脸。
她震惊,诧异,困惑不解,她触碰这滴泪,突然发觉自己疲惫无力至极,她被困住了。
这大概是悲伤,是仙人凡心的证明,可证明的代价却是失去。
心中颤动,她抱起暮星,跌跌撞撞朝蚍蜉峰走去,远处的野兽安静坐着,安静看着仙人“失控”。
走了几步,她又因竭力摔落,而暮星也滚落在地,明明她是有力气的,可她突然就抱不动暮星了,这很糟糕。
抱起人,她又狼狈走着,跑着,发垂散开来,衣襟也散了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用走。
于是转瞬间,她带暮星来到了蚍蜉峰山洞。
仙人指尖一点,石床被磨成一副棺,天然的寒冷又让石棺成为了冰棺。
她将暮星小心放进棺内,放平他的四肢让他安详睡着,而后,她整理好自己的面容,也躺了进去,躺在了暮星身旁。
石棺恰好能容纳他们二人,她望着山洞顶部的光束,觉得刺眼无比,抬手五指一抓,山洞顶部被她生生扒下一块,而后又瞬间被磨成了棺盖,置于棺上,隔绝了光,隔绝了气,让世间只留下了他们二人。
翻身,她侧躺着,观暮星的眉,暮星的鼻梁,暮星的唇,她忘记自己以前有没有好好看过了,而今后她有无数时间观察。
可再观察,他也不会睁眼了。
那她便放逐了自己吧。
“你用三世,走进我心里,这一世,你让我为你流了一滴泪,而今,我还你百年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