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人、何时重新将阵法布设的?”
“白槐。今早。”
沈扶云的眉头微微一跳。白槐果然还活着。她压下心头思绪,继续问道:“白槐与裴隐什么时候离开的?去了哪?”
“今早……阵法布好后便走了。”何青的声音越来越细微,像是那口气即将耗尽,“东海。”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他便彻底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沈扶云与沈扶危对视一眼。“东海。”沈扶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沉重,“这便有点麻烦了。”
天阴教要去东海,这事倒也说得通。列子曾有言: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名曰归墟。若天阴教真信了陆伯源手稿中所说,九鼎沉于归墟,那他们要往东海走一遭,便是在情理之中了。
萧绮意不明所以,只道是:“那我们也去东海不就行了?”
却不想,这句话一出,凤翎卫几人竟东张西望起来。沈扶云垂着眼看着地面,沈扶危转头望向窗外,钟虞姯专注地盯着茶水,似乎那茶汤上有什么极其美妙的图案。
萧绮意顿觉奇怪,这东海有什么说法不成?
沈扶危与沈扶云依旧垂着头不说话。这两人倒是可以装聋作哑,可钟虞姯就不太好不开口了,总得有说话的人不是。钟虞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又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说话。可一开口,竟也是支支吾吾,“呃,东海这地界……其实不太好去。”
萧绮意更疑惑了,心中愈发不解。莫不是这东海真有什么说法?
沈扶云此刻终于开口,打了个圆场:“修行中人不知凡俗纠葛也属常事。还得劳烦将军解惑。”
钟虞姯在这,有的话就不能让她来说了。
钟虞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一般来说,自江南到东海,要先过齐鲁之地,也就是河南道。”
不知为何,话说到这,钟虞姯便又开始支吾起来,“而这河南道之内……有个地方,叫琅琊。琅琊……是琅琊王的封地。”
虽然萧绮意不知道琅琊王是什么人,但她明白凤翎卫这些朝廷中人,不太好说皇家之事。尤其是当着钟虞姯这位大将军的面,有些话就更不方便开口了。
可是她也是真不知道,但此刻也确实不该问。那怎么办?
于是萧绮意看向了和她最熟的沈扶云。
沈扶云看见那道目光,脸上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她总不能当着直属上官的面说这种事吧?于是她默默起身走到门口,示意萧绮意跟她出去。
钟虞姯不知何时已经阖眼靠在座上,神态安详恍若已经入眠,只当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沈扶云把萧绮意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这才压低声音,与她说起这段事来。
琅琊王是当今圣人的亲姐姐,圣人是琅琊王的亲妹妹。这姐妹俩的关系,只能用别扭二字来形容。
据说先皇本属意琅琊王即位,却不知为何,变成了当今圣人。而这一番变故,不只是琅琊王心中不忿,朝野之中亦有怨言。当然最主要的是,琅琊王封地在琅琊,而整个沂州,乃至整个河南道,实则都是心向琅琊王,隐隐有割据之势。
河南道这地界自古便有言:山东,王不得,不王;霸不得,不霸;贼得之,故天下不安。河南道北接河朔,南屏江淮,西连关中。按理说,琅琊王心有怨气,是不能让她占据这等地界的,恐有前朝太宗之事。但圣人即位十九年,没动过河南道,连凤翎卫的探子都不准往里进。而琅琊王十九年间,也没出过河南道。
总之就是,不好说。
萧绮意听完沉默片刻。她隐约明白了,这事确实不好说。圣人的家事亦是国事,更何况琅琊王有实权,那就不只是家事了。只是这姐妹俩的关系,听着又不像剑拔弩张。还真就是“别扭”二字。
“所以,要是想去东海,凤翎卫之人是不能去的。”沈扶云看着她顿了顿,“可能只有你和夜姑娘能去了。”
萧绮意听完默默点了点头,可她的心思却忍不住飘向了另一处。
说实话,萧绮意觉得自己与夜晚华之间也挺别扭的。萧绮意一直想把话说开,可每一次她一开口,要么被夜晚华轻飘飘地蒙混过关,要么就有事打断了,话始终说不完。话说不开,可不就只能一直别扭着。
沈扶云见萧绮意神色间带着几分忧虑,只当她在为追查之事忧心,便轻声安慰道,“这事倒也不急。天阴教如今没了根基,想往东海去,怕是也是件难事。”
东海边可是蓬莱。蓬莱是修行中人皆知的名字,流传至今的仙山,传闻中的仙人居所。虽不知那些传说有几分真几分假,但那里的修行门派确实不少,且大多底蕴深厚非是旁人能比。这也是凤翎卫不入河南道的一个原因。琅琊王手下的修行中人众多,凤翎卫怕是讨不到便宜,还不如卖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