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的震动终于停了。
萧绮意走上前来看了一眼。那书房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化作灰飞,连残垣断壁都没留下半块。密室所在之处只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大坑,而整个三仙庄也被那密道连带着倾塌了一大片。若是让杜呈济来看上一眼,估计是认不出这是他家房子了。
以及,现在三仙庄的宝物,是真的找不回来了。
夜晚华对此没什么感觉,她身上连灰都没沾半点,站在大坑边上衣袂飘飘与这番狼藉格格不入。倒是见着萧绮意好似有几分感慨,夜晚华便戏谑着问道,“不知萧姑娘有何高见?”
萧绮意只道,是有些道理想得更明白了。
“哦?比如呢?”
萧绮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认真,“避世不如入世。”
夜晚华一愣,随即她却是笑了出来,“可是,这三仙庄,好像避得不是很老实啊。”
……那倒也是。
夜晚华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算了,没什么好想的。事都了了,该走了。”
不,还有事没完。
……
沈扶云到底还是没能抓到裴隐。
渡口一片焦黑,只剩下烧成空架子的船瘫在浅水里。凤翎卫并未找到裴隐的踪迹。想来,他应是在烧船之前就已离岛,只留下了人在岛上启动阵法。
留下的人是何青,萧绮意亲眼在密室前见到过他。可沈扶云却觉得,不应该是何青,或者说,不只是何青。
凤翎卫当年与何青交过手。此人号称寒衣墨剑,一手剑法凌厉无匹,在江湖上也有些名头,只是,他对阵法一窍不通。
虽说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但修行一途更重天分。何青此人,多半是没有阵法天分在身上的。
萧绮意便问道:“那天阴教中有谁精通阵法?”
沈扶云思索一番。若说天阴教中最擅阵法之人,那或许是天阴教教主师由襄。但师由襄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若是他亲至,那今日之事也不能是这般局面了。再之外……
沈扶云确实想起个人来,“是有一精通阵法之人,名唤白槐,人称阴槐鬼师。此人手段毒辣,最擅阴毒阵法。可是,这人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沈扶危已将刘韶迁押到了岛上。按着刘韶迁那番话推断,当年岛上的阵法,应该就是白槐的手笔。但沈扶危也记得清楚,白槐是在再之后的追剿之中死在凤翎卫手中了。那时是归寂道商朝暮出售破了白槐的阵法,他受了反噬,已是强弩之末,最终被凤翎卫乱箭射死。尸首跌落山崖之下。
但崖下水流湍急,她们确实没有见到尸首。难不成这人还活着?
沈扶危却道:“也不必想是谁了,岛上还有现成的。”
沈扶云不解其意,只听沈扶危接着道:“岛后林子里似乎有人暗中窥伺,应该是那何青。我未曾惊动他,但留了一船人在那守备。”
这便是好消息了。只是,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还需仔细斟酌。是装作未曾发现,放他离开再行跟踪,还是直接将其拿下?若是跟踪,这湖上水面开阔,极难隐匿行迹,稍有不慎便会暴露。待上了岸,人潮往来,又怕跟丢了人。若是直接拿下,以何青的性子,只怕未必肯老实交代。
沈扶云与沈扶危正商讨之际,一旁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直接让他开口便是。”
说话的竟是夜晚华。这话听着有几分好笑,你说让他开口,他就会开口么?可沈扶危的脸色却郑重了起来。她望向夜晚华,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惊异,“阁下莫非是说……摄魂之术?”
夜晚华虽是嘴上谦虚,但脸上可没什么谦逊的神色,“略懂一二。”
沈扶危的目光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这摄魂之术可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以神魂之力侵入他人识海,强行索取记忆,稍有不慎便会损及对方神智。在江湖上,这术法向来被视作旁门左道。但它确实足够好用。只是这术法太难。需得专门修炼神魂,耗费年月不说,还必须得有天分。凤翎卫之中会这术法的,也不过南衙下二三人而已。而她们北司,是没人会的。
北司历来走的是刑讯的路子,毕竟这些手段又简单又快。当然,若是对方真是铁打的人,那就没什么办法了,还是得南衙的人来。
但还有另一个问题。何青这等高手,人多势众对他是毫无用处的。她们这些人,想拿下何青,不还得麻烦夜晚华?
沈扶云却笑了笑,“这倒是不用麻烦夜姑娘了。”
……
何青在这林子里藏了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