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华应得相当之快,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似的,“好啊。”
萧绮意现在脑海中有某种定式,一听见夜晚华说话这么干脆利落就会觉得有哪里不对。萧绮意边走边想,刚走了两步,她的脚步就忽然僵在了原地。
客房里,是不是,只有一张床来着?
身后传来夜晚华慢悠悠的声音,仿佛带着明知故问般的调侃,“怎么不走?”
“没事。”
萧绮意听见自己这样答着,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待回到客房内,夜晚华便自顾自拔了发簪散了衣裙,如同是在自己家中孤身一人一般。外袍褪去,中衣半敞,亵衣微露,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一朵逐渐绽开花瓣的昙花,浮起满室浓香。
夜晚华坐到床边,抬眼望去,却见萧绮意不知从哪掏出个蒲团来,在墙角打上坐了。夜晚华心里很是想笑,面上却丝毫不显,恍若不觉般唤道,“萧姑娘,还不歇下,做什么呢?”
萧绮意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如同老僧入定般沉静,“夜姑娘歇着吧,不必管我。”
夜晚华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疑惑,像是个为孩子操透心的老妈子,“方才萧姑娘还说,天色不早了,明天又有得忙,要早点歇下。现在人都回来了,怎么又不急着睡了?”
萧绮意不敢睁眼,“只有一张床。”
“所以呢?”
“所以,夜姑娘歇着吧。”
“那你呢?”
“我凝心静坐便可。”
“啊。”夜晚华挑起了尾音,“萧姑娘的意思是,今晚不睡了?”
萧绮意说得有理有据,“我是修行中人,一夜不睡不妨事。”
夜晚华故作恍然大悟状,“我也是修行中人,那看来我也不必睡了。既然萧姑娘睡不着,我陪萧姑娘说说话?”
萧绮意的眉心重重一跳,“那倒是不必了,夜姑娘好好歇着便是。”
“歇不下啊。”夜晚华叹了口气,面上却是笑着的,
“抢了萧姑娘的床,”她一字一字,慢悠悠地说,“我于心不安啊。”
那声音越来越近,香气也越来越近,萧绮意不得不睁开了眼,可只一瞬,她又瞬间把眼睛闭得更紧了,“夜晚华,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你这人怎么整天竟说些怪话。”夜晚华说得义正言辞,“衣服穿好怎么睡觉?原来名门正派之人入睡前也要正衣冠的?”
萧绮意的心绪很乱。按理说她此时应该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狂跳的心。可那一口气吸进去,却全是夜晚华身上的香气,堵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于是心绪愈发乱了,“夜姑娘……你这般美貌的女子,出门在外,应该多防备一下旁人。”
话好像是她脑子里刚想出来的,但声音又不太像她自己的。萧绮意从不知道自己能有这种又轻又飘的声音。
夜晚华一本正经道,“我相信萧姑娘是正人君子。”
萧绮意咬了咬牙,“我未必是。”
“也没关系。”那声音愈发近了,仿佛那说话的人就附身贴在萧绮意的耳边,“还记得吗,我说过的,萧姑娘打不过我。”
话已至此。
萧绮意心一横,不就是睡一觉吗?夜晚华又不是会吃人,她怕什么?
于是萧绮意睁开眼,站起身来,对站在一旁的夜晚华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床榻,“别说了,睡觉!”
那短短几步路被她走出了捐躯赴难的气势。
萧绮意往床上一躺,夜晚华走到床边,只是看着就忍不住笑。那规规矩矩的模样,直挺挺的,跟在义庄里躺板一样,“萧姑娘,你这样睡得安稳吗?”
萧绮意的声音有些闷,“自然安稳。”
夜晚华叹气道,“可是我睡不安稳。”
“为何?”
“因为……被子也只有一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