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华不松手,却也不说话。萧绮意也没法跟她一直在这角力,只能叹了口气,低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夜晚华的声音也低了些,“只是难得见萧姑娘这番模样,有些情难自禁罢了。”
情难自禁?萧绮意听这个词从夜晚华嘴里说出来,就很是想笑,“我怎么觉得你挺禁得住的?”
“哦?”夜晚华把尾音拖得很长,“萧姑娘这是在,怪我不够热情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萧绮意觉得再和这人说下去,又要没完没了了。她当没听见,自顾自岔开话头:“明日辰时,震泽码头边见。”
话说完,她转身要走,可夜晚华却还没有松手。萧绮意试探着把手拽了拽,见夜晚华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便只能开口,“又怎么?”
“没怎么。”夜晚华叹了口气,那声音竟有几分脆弱,“只是,萧姑娘似乎还未与我道别。”
萧绮意依言说道,“夜姑娘,今日先行别过。明日再会,好吗。”
夜晚华松开了手,于唇边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是一种近乎温柔的满足。“萧姑娘,”她轻声道,“明天见。”
但明天夜晚华要见的不只是萧绮意。
第二日辰时,震泽码头边,夜晚华也遇上了会让她觉得话多的人。
沈扶云语气不紧不慢状若随口寒暄,可那话却不像是在闲谈,“我听说,那冲逆相杀的三重叠阵,在夜姑娘眼中也不过耳耳。这般看来,夜姑娘的修为,可真是深不可测。如此,我便有个不情之问,敢问夜姑娘是何方人士,出身何门何派?”
夜晚华语气平静神情坦然,“惭愧了,当不起诸多赞誉。在下师门是荒莽山山海楼。”
“哦?”沈扶云略显疑惑,“夜姑娘说的这座山,为何我从未听过?这荒莽山是在什么地界?”
夜晚华目光微微扬起,望向空无一物的长空,“我说的是门中旧时叫法,些许与外界有些出入。如今外界如何称呼,我涉世不深,也并不怎么知晓。至于地界在哪,却没个参照,自然也是说不出来了。”
看这人的气度举止,怎么也和涉世不深这个词挂不上边。沈扶云心中思绪骤起,面上却不露分毫,“这么一说,夜姑娘倒不像本朝之人,可也不像前朝之人。那我便又有个问题了。却不知夜姑娘如今……年岁几何?”
夜晚华轻咳一声,却是避过了这一问,“年岁……是大了些。就不说出来了。”
沈扶云顺势爽朗一笑,把话头揭过,“是在下冒昧了。”
夜晚华也跟着笑笑,“沈巡使职责所在,是该多问些。”
萧绮意就在一旁站着,却一句话也不参合。她神色绷得很紧,一副秉公行事正气凛然的模样,端正得有些过分。夜晚华看了觉着很是好笑,便生出些作弄她的念头来。只是再一想,小姑娘脸皮薄,怕是会生她的气,还是算了。
萧绮意一转过头,就看见夜晚华这副遗憾的神情,心中便有些莫名。夜晚华见萧绮意看了过来,脸上便换作一副无辜的笑容,让萧绮意愈发觉得莫名其妙。
夜晚华倒也知趣,见萧绮意端着架子,一路上便没再去烦她。
来回不过一日光景,三仙岛依旧如昨,三仙庄却又生事端。再见杜呈济时,他眼下青黑一片,神色疲惫,似是一夜未眠。那衣服也未来得及换,还是昨日那身素服,却多了几缕烟火味。
那烟味有些呛人,绝不是灵堂前贡香的味道。不等沈扶云问起,杜呈济便先交代了缘由:昨夜老庄主的灵堂不知为何走了水,那火烧了半夜,直至今日天亮才熄。待火灭了,不仅正堂烧了个干净,老庄主的尸身也早就化成灰了。
又是火。
沈扶云与萧绮意对视一眼,心中便有了数。这走水绝非偶然,还是和那失物脱不了干系。
发生这等事,杜呈济自然心中又添悲痛,但仍是强挺精神,迎着一行人入了庄。路过正院时,萧绮意特意放慢脚步看了几眼。那正堂已倾塌大半,残垣断壁之上遍是焦黑的痕迹。院中那灵堂所在之处,更是早已烧成一片白地,空中尽是那股焦糊的气息,刺得人鼻腔发涩。
正堂烧没了,旁厅也满是烟味,一行人最终只能在客房议事。
杜呈济也不信走水这事是个意外。可他更是想不明白,若是人为纵火,为何不烧三仙庄紧要之处,如库房什么的,反而要去烧老庄主的灵堂呢?若是就冲着老庄主来的,可也没听说过他父亲曾与谁有这般深仇大恨啊。
连杜呈济这个当儿子的都想不通的事,众人更是无能为力了。沈扶云也只能看向刘韶迁,“刘……长老,不知,您在三仙庄待了多少时日了。”
刘韶迁连忙开口,“惭愧惭愧。长老不敢当,在下不过庄中一门客,于庄中待了,约莫着是有五六十年了。”
五六十年,够长了。沈扶云又问道,“那昨夜之事,您可有什么想法?”
“在下也一无所知。”刘韶迁叹道,“不瞒诸位,在下修为平常,来这三仙庄也只是为了避世,平日里不曾为庄中出过多少力,庄中事自然也知之甚少。是少庄主如今无人可用,我才勉强充个人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