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你今天走出这扇门,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说得没错。
萧绮意确实是这样想的。如果夜晚华能看着她走出这扇门,那她也可以当这些日子都是一场梦,当自己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身后,夜晚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轻,更缓,像是斟酌了许久才终于说出口,“萧姑娘,你足够聪明,很多事你自己猜得到。你真的觉得,如果从我口中说出来,会是什么好事吗?”
萧绮意心头微微一颤。
“我若是真的说出来了,”夜晚华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真的能如愿做个了断吗?”
萧绮意站在那,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想说能,想说我当然能。想说只要你说出来,我就——
萧绮意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夜晚华还是没有说错。真正给不了答案的人,一直都是萧绮意自己。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
客栈里的那番对话,已经是昨日的事了。
萧绮意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那间客栈的,也不记得后来有没有再说些什么。她只记得一件事:那天的太阳很亮,刺得她睁不开眼。
萧绮意也想不通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一头撞死在这堵南墙上,任头破血流却还不肯回头,思来想去,也不知其所以然。想着想着,她就想起了重华府。
她不是没家的孩子,心里委屈就应该对家里说。但是,说什么呢?
铺开信纸,提起笔,那笔尖却只是悬在纸上,一直也落不下,直到那摇摇欲坠的墨滴终于在纸上洇开一朵花,萧绮意才发觉,自己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萧绮意搁下笔,望向窗外。窗外日光正好,和昨日一样亮,亮得刺眼。
还不如问手中剑。
剑多简单。剑不会骗人,不会说那些云里雾里的话。剑只会出鞘,只会见血封喉。
萧绮意觉着,自己就应该去过问些剑能答出来的问题。她现在手上不光有力气还有心气,现在若是再遇见天阴教的贼人,她必然能多刺他几个透明窟窿。
说起来,天阴教那伙人,现在如何了?
“不知。”沈扶云答得很是坦诚,“震泽方圆三万六千顷,周行五百里,想找人是难过登天。我等只知道他们必然未再回返吴郡,至于往何处去了,着实不知。”
沈扶云率凤翎卫本部驻守吴郡,沈扶云胞姊沈扶危本在晋陵,已因震泽一事率所部前往义兴,也未见裴隐等人的踪迹。至于旁地,虽有府兵宿卫,但毕竟肉眼凡胎,怕是裴隐当他面走过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萧绮意确是听过这等术法,是叫千幻还是千面的,她却记不清了。这术法虽是能变更自身容貌,却只能骗过凡俗人士,修行中人目有灵光全然视之无物,因此萧绮意之前并不觉得有何用处,却原来是用在此处。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门外脚步声响。有人来报,称是三仙庄门人前来报案。
三仙庄?萧绮意是没听过这等名号的。她扭头去看沈扶云,却见沈扶云面上浮起一丝冷笑,那神色不怎么好看。
这三仙庄说起来,也算是个修行门派,可这名头多少有些名不副实。“三仙”二字听着唬人,实则是因着那震泽之中有一岛,岛上有三峰相连,那岛便叫做三仙岛了。这庄子正位于岛上,便借了岛的名,叫了三仙庄。名头虽大,门内却多是道行平常之辈,若真论起来,其实也就是个武林门派,勉强沾着修行的边。
但沈扶云的脸色不好看,自然不会是因为三仙庄的名头。
之前数日震泽之中声势浩大闹了数场,又是龙影现世又是巨浪滔天,那三仙庄就位于震泽之中,却从头到尾装聋作哑不发一言。如今事都要过了,却在此时跳出来做什么?
但人既然已经来了,也无妨听他说两句话。
那三仙庄来人是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绣着海涛纹的白色长衫,衣袂飘飘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那人脸上带着几分悲色,萧绮意在一旁端详,觉着他这神情还挺真情实感的。他进得堂来,先恭恭敬敬给沈扶云行了一礼,而后开口道:“禀大人,近日有贼人劫掠我庄,盗走庄中宝物。那贼人凶悍,我庄中弟子不敌,特来请大人相助,主持公道!”
沈扶云觉得这场面有点似曾相识,上一次这么耍她的人还叫裴隐。
近日的贼人?想必除了天阴教也没别人了吧。但是宝物?你那庄子里有什么值得天阴教抢的?沈扶云也在吴郡待了这么多年了,这吴郡与那岛就隔了不到半个湖,若是三仙庄里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她还能没听过不成。
但这人又和裴隐截然不同。别管沈扶云心里觉着三仙庄如何,那是正经在官府过了户籍的大周百姓。这事,还真不能不管。
但也不能再被耍一遭。沈扶云直截了当开口问道,“既然是丢了宝物,那宝物便该有名有姓有来历。你不说清楚是什么东西,不知价值几何,我却怎么帮你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