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望向裴隐消失的方向,眼底一抹金色光芒倏然掠过,随即化作唇边一丝极淡的冷笑。
“想钓我?”她低低笑了一声,那声音散在夜风里,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冷得像一片薄冰。“可笑。我已等了几千年,还差你这点功夫么。”
萧绮意寻到沈扶云时,她正借月色擦着剑上的血。她的面色很是难看,不仅满是疲惫,还有掩不住的忧虑。
“萧姑娘,”沈扶云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些,“这几日,怕是要多劳烦你些了。”
这不是该客套的时候。萧绮意在她身前站定,直截了当问道:“这回可是未有收获?”
“一无所获倒是其次……”沈扶云叹了一声,“最要紧的是,被天阴教测出虚实了。”
敌手皆是修行中人,寻常兵卒从旁协助尚可,若真要他们冲锋陷阵,那便是让他们去送命了。今日凤翎卫一番大张旗鼓,却仍被天阴教全身而退,凤翎卫在江南人手不足这件事,经此一役,已是摆在明面上了。
萧绮意却是不解,若天阴教当真要兴风作浪,为何不效当年旧例召集修行中人合剿?还有……凤翎卫的增援,为何迟迟未到?
沈扶云沉默了,这话……要怎么说呢。
萧绮意还是过于年轻,有些事想不到其中内情。凤翎卫毕竟是天子亲军朝廷禁军,事关大局不可轻动,调兵之事牵扯朝野,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而归寂道已闭门十余年,不知山门内是否生了变故。
至于旁的门派更是不必提了,愿意为朝廷出力的本就寥寥无几,紧要关头更是指望不上他们。
萧绮意也说不出话来。
若真要论起来,师父临行前的嘱托也只是“机灵点”,并非要她这般出力。想来也是,一朝一代不过百十年光景,于修行中人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至于世间群雄逐鹿王朝更迭,修行中人大多时候是不理会的。除非真有祸乱苍生之举,否则谁愿沾这红尘因果?料想天阴教也是长了教训,如今卷土重来也收敛了些,除了给凤翎卫添了颇多麻烦之外,倒是没像之前一般做出屠村血祭之类的事来。
可萧绮意已入了这局,她的性子自是不可能临阵脱逃。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那便只能……再硬撑些时日了。
二月十一日,风雨大作,震泽决溢。
索性灾情不过溃岸破圩,并未伤及百姓,只是,这水来得倒是蹊跷。
“一者,震泽沿岸皆有防护阵法,这堤岸是如何破的?”沈扶云眉头紧锁,“二者,这雨才下了不到一天,如今都放晴了,从哪来的这么大水?”
若是平常百姓,大抵是除了暗自于心中骂句贼老天外别无他法,但修行中人一想就想得明白,萧绮意与沈扶云心中便各自有数,这事,与天阴教决计脱不了干系。
未等沈扶云派人出去探查,吴郡治所那边先遣了人来。来人神色惶急,道是风雨大作之时,有不少百姓亲眼瞧见那震泽上空有龙影盘旋,如今已是议论纷纷人心浮动,现已遣人安抚。还望凤翎卫速速查清此事,以绝后患。
沈扶云与萧绮意对视一眼,心头俱是一震。
蛟龙残魂!
看来这必然是天阴教之举,可是,却有些奇怪。
这一番震泽水事闹得声势颇大,若是说他们是以势迫之逼凤翎卫入局,倒也说得过去。但这却与裴隐行事风格不符了。他这人装疯卖傻,又是夜间偷盗,按他的性子,应该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才是。
是裴隐行事不成,天阴教又换了人来,还是裴隐不想再被拖延时间,故而改了主意?
还是说,他其实另有目的,却也未能成事?
此番暂且不论。无论如何,裴隐要的只是那份手稿。沈扶云略一思索,忽而开口道:“不若就将手稿给他。”
沈扶云此举并非无计可施,而是另有谋划。一来,如今是凤翎卫在明而天阴教在暗,若是天阴教得到那手稿,那他们必要依着手稿行事,便成了天阴教在明凤翎卫在暗;二者,这手稿也不能轻易给他,何时给如何给再慢慢商量一番,待凤翎卫援兵至自然可将其一举拿下。
其实还有其三,那就是……这手稿凤翎卫也看过了,萧绮意也看过了,翻来覆去不过是些神话传说,等写到归墟、九鼎之处,已然满纸疯言疯语,如同痴人说梦。想来这些手稿也并无实际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