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禅不仅管着难民救济一事,同时也是此次秋闱的监考官,两头参与,忙的脚不沾地。
现如今城西未设置好救济点,京内难民散落各处,治安混乱,已发生多起难民与学子冲突事件。
清华楼靠近书院更是人满为患,被赶赴考试的学子住满,而外围则是挤满了难民,一双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等着去抢他们吃剩的饭菜。
害的那些学子不敢在大堂内用饭,都纷纷藏在屋子里吃。
“就是他偷了我的荷包!”身着月白长袍的清秀学子从人群挤出,俊秀的脸因气恼微微泛红,修长的手指笔直地指向墙角阴影处,一个蜷缩在墙角的乞丐。
他正低头数着碗里寥寥几枚铜钱,头发凌乱打结,油腻得如同枯草编的鸟窝,夹杂着草屑和说不清的污秽。
破旧的棉袄裹着佝偻的身躯,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结成块的棉絮。
墙角的人影缓缓抬起头,面向一道道目光。
他双手下意识的将手里的缺了一角的碗搂进怀里,目光警惕。
另一个身着蓝衫的学子看着他浑身脏污,不忍泛起同情,小声询问:“杨兄,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一个乞丐,怎敢偷你的东西?”
“绝对错不了!”月白长袍学子声音愈发激愤,袍袖一甩,“半柱香前,我刚出客栈,他就捧着碗上前向我讨钱,我急着出门就没给,方才我选好笔墨准备结账,腰间的荷包便不见了,这段时间只有他靠近我,不是他还能有谁?”
他刚想向前一步,却被乞丐身上散发的难闻的气味熏的直皱眉头,步子倒是缩后了一分,“定是你趁我不备,用你那脏手偷走的!”
那乞丐在这之前也只是老实的庄稼人,靠自己双手吃饭,只是天不遂人愿,一场大旱毁了他的家,家里的人饿死的饿死,走散的走散,如今到玉京只剩他一人。
见那学子如此诬陷,乞丐满心屈辱,大声想要反驳,却因为长久未进食,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声音小了许多,“.......你胡说。”
他的声音因许久未进食喝水而变得沙哑干涩,轻飘飘的没有力度,瞬间就被嘈杂的人群声吞没。
传到周围人的耳朵里,非但没有澄清的力度,反倒因那微弱和迟滞,平添了几分可疑的心虚。
人群骚动,同情的眼神瞬间变了,怜悯褪去,纷纷鄙夷职责起来。
“听听!他这是心虚了!”
“他这种人我见多了,专门对学子下手,真是黑心肝的!难民就应该被赶出城外!”
“对!他们就应该被赶出去!”
“赶出去!”
月白长袍学子听到众人的拥护,心里涌上一阵得意,同时也对乞丐鄙视不已,厉声喝道,“拿出来!不然送你去见官,在牢狱里受几天刑看你还如何嘴硬!”
乞丐依旧护着怀里的破碗,声音淹没在人群的叫嚷中,听不清。
人群中忽然挤出几个正义之士,摩拳擦掌就要靠近他,乞丐不断后退,直到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他已经无路可退。
那三人不由分说上前就要抢那乞丐怀里的碗,乞丐拼命挣扎,始终未松手。
“还敢躲!”那三人手里沾了乞丐身上的脏污,又在在众人的注目下失手,脸面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抬脚作势要踹,“敬酒不吃吃罚酒!”
乞丐身形瘦小,那一脚来势凶猛,就当乞丐闭眼绝望的时候,面前的三人忽然失去了力气倒在地上。
身上一阵阵剧烈的痉挛,疼得三人跌坐一团,匍匐在地扭曲着身子。
刚才还嚣张得意的月白长袍学子,此刻被这动静惊的连连向后退,却还是伸着脖子想要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乞丐也是一脸懵的看着几人怪异的模样,趁着这个空挡,抱着怀里的破碗撒腿跑出了人群。
“让开!都让开!”
粗粝的呼喝声破开人群的喧嚷,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向后退开,让出一片狼藉的空地。
几个腰配长刀的京兆尹巡防挤了进来。为首的班头看着地上混乱的场面,眉头顿时拧成一团。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个壮汉,一个个叫苦连天的蜷缩着,抱着腿,疼得龇牙咧嘴,表情扭曲。
“这是怎么回事?”为首之人回望身后,盯着人群。
他扫视一眼人群,见无人出来,抬眸看着上面的招牌,指着客栈的伙计,道,“你来说。”
客栈伙计一愣,闻言上前,小心斟酌着措辞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为首之人听罢,示意后面的人将那学子以及刚才起哄之人带走。
那几个起哄的人刚想溜走就被逮住,大喊冤枉,“官爷!我什么都没做!你抓我做什么?”
“带头起哄,制造混乱,这也是一罪,”为首之人不想听他多废话,点头示意,“带走!”
“都散了!都散了!”巡防大声驱赶,“再围在这一同带走!”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顿时如鸟兽散,生怕自己也被牵连。
而那个不知跑了多久的乞丐,气喘吁吁的躲在墙角阴影处又开始数碗里廖廖几枚的铜钱。
“十七,十八......”
一直数到二十三,乞丐有些疑惑,他记得刚才数的时候只有十八枚,怎么还多了五枚铜钱,难不成刚才自己眼花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