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骨头里所有的疲惫倦怠都吐出去。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响,谢照禅浇水的动作一顿,放下水瓢,迈步去了门边。
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外的陈书霖和张铎,陈书霖的手还悬在半空。
谢照禅疑惑的看着两人,“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你的,都快秋闱考试了竟然告假在家。”陈书霖熟门熟路的挤进院里,“你怎么回事?这时候告假。”
谢照禅冲张铎颔首,侧身让他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张铎面容严肃,也是赞同陈书霖说的话,“阿禅,三日后就要考试了,你虽天资聪颖,但最后几日也不可怠慢?”
谢照禅恰好刚泡好一壶茶在院里,陈书霖已经不客气的坐下了,还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张铎单手背后和他站着,语气沉穆。
谢照禅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搁在桌上,示意他坐下,“我没怠慢,只是最近有些事情要做,我在家中看书也是一样的。”
张铎皱眉,刚想说书院和家里怎么能一样,在家里是个人都会松散疏于管理自己,怎么能看好书。
话刚到嘴边,就被陈书霖抢了先,指着三人面前的山茶花树,“阿禅,这是什么树啊?怎么在这时候开花。”
张铎也顺着他的指尖望去。
如今正值金秋八月,桂花正盛,还没见过如此喧嚣的红色长在枝头含苞欲放。
谢照禅闻言愣了片刻,他抿了一口茶,淡定回道:“不清楚,想必是什么不知名的野花罢了。”
坐在树上看着三人的阿茶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情,竟然说她是野花,她可是洛神山仅有一株的红山茶。
阿茶气鼓鼓的抖动着身子,一瞬间树上的枝叶簌簌的落下,打在三人仰起的脸上。
“哎!这突然哪来的那么大的风啊!”
陈书霖被枝叶差点刺中眼睛,赶紧起身躲开,其他两人倒是没多大事,只是落了一身的叶子,连茶杯里都塞满了。
谢照禅低头垂眸杯中翠绿的叶子,无奈一笑。
张铎倒是没躲,还是直直的仰头望着,枝桠含苞待放的圆润花苞鲜艳似火,炙热的阳光也挡不住的孤傲。
这好像是.......山茶花吧?
怎么会在这个时节开花,这太有违常理了。
“你们两个愣着干嘛呢?也不躲一下。”
陈书霖见风好像停了,又坐回了原位,只是可惜了茶没法喝了。
他拿起杯子,还顺带将对面两个人的杯子顺走,来到树下蹲下身子,挨个将手里的茶水倒进了树根。
水柱细而直,在树根凹陷处聚成小小的、颤动的潭。有片半蜷的茶叶在水面打转,最后都被这棵沉默的树吞进去了。
这茶叶是他给谢照禅的,是上好的云顶茶叶,叶子又细又直,不似别的茶叶的圆润,它长着尖锐的弧度,回味甘醇,泛着一股清冽香甜的气味。
“这么好的茶,倒是便宜你这棵树了。”陈书霖小声嘟囔。
本来阿茶还好奇他拿着茶水想干什么,从树上下来,和他并肩蹲着,谁曾想听到他这句话。
阿茶眉毛一拧,嘴巴紧抿,一脸的不悦和恼怒。
“哼!”
她生气的怒哼一声,余光一转忽然瞥见树根旁一只匍匐爬行,通体黑色的虫子。
骤然间变脸,眸中闪过一丝狡诈。
陈书霖最怕虫子了,有一次在书院后山的时候,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飞虫无意间趴在了他脸上,他一开始没在意。
后来等他拿下来看清是什么之后,吓得当场失声惊叫着跳起来,哆哆嗦嗦躲在张铎身后,让他们赶紧拍死。
最后也没有拍死,是谢照禅将虫子放飞了,陈书霖当时还不忘调侃他,一副菩萨心肠。
阿茶指尖一挥,定在陈书霖的脚尖,霎时间出现一个与树后一模一样的黑色虫子。
陈书霖总觉得脚上酥酥麻麻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他视线望过去就见一个黑色的顶着两只触角的虫子在顺着他的鞋面向上爬行。
“啊!”
陈书霖一声尖叫,脸色瞬间苍白,身体一个没稳住向后跌坐在地。
谢照禅和张铎也被他这动静吓一跳,就见他坐在地上,一只脚笔直的伸着,指尖颤抖着指着他的鞋面,声音里充满了慌张,“虫子....虫......”
两人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他绣着祥纹的漆蓝靴,有一些水渍印在上面,应该是刚才倒茶的时候滴上的。
两人同时起身将他扶起,张铎看着他的靴子,“哪里有虫子?什么都没有啊。”
谢照禅也应和,“什么都没有。”
陈书霖眼睛小心的睁开一条缝,看向他的鞋面,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盯着鞋面,又试探的动了几下,撩起衣摆,却什么都没看见。
月白色圆领学生衣袍上什么都没有,他又四下环视了一圈也都什么也没有,真是奇怪了。
“你是不是看错了?”张铎问。
“兴许是看错了。”谢照禅一本正经接着应和道。
陈书霖听着他们一唱一和的,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错了,挠着头满脸迷茫。
阿茶坐在树上双手抱胸,“看你还说不说我坏话。”
谢照禅将他拉回座位上,转移话题,“我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过你们放心,我在家也没有怠慢过一日。”
“那行吧。”张铎被拉回了注意,看他坚持也不再强求,谢照禅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不会轻易改变,眼见天色不早了,他拉了拉还在回想刚才的陈书霖,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谢照禅点点头,起身随他们一起走到了路口,才返回。
阿茶经过刚才一番倒是心情舒畅,心头的愉悦和欢喜都有些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