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霎时变了脸色。她沉吟片刻,冷笑出声,“所以今天中午吃饭你也是故意的吧?”
“是。”徐桑说。
钟灵愣了下,随即冷笑起来,目光毫不避讳地看着徐桑,语气凌厉,“对啊,是我做的,但那又怎么样?这都是他应得的。”
她声音突然变大,“这是他应得的!”
“都怪他举报了映博,让他被处分,现在全部人都孤立他,嘲笑他了。这样映博就会生气,他一生气,他就踢我......”
昨晚就是这样,昨晚就是这样。处分后,映博连续几天都心情不好,她也跟着遭殃。一连几天,她身上都没几块好皮,大片的淤青被衣服盖住。
昨天实在是太过火了,不然她不会做这样的事的。但身上的伤好痛,真的好痛啊。
钟灵魔怔般喃喃自语道,“之前他就总是惹映博不高兴,害得我也被连累,这次又是这样,凭什么?”
“如果不是他,映博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害了我这么多次,凭什么我不能报复回去?!”钟灵几乎质问般瞪着徐桑。
“可以报复。”徐桑缓缓开口,“如果是陈周颂害了你,你可以报复。”
钟灵立刻反问:“那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但陈周颂举报的是吴映博,不是你。”徐桑说,“是吴映博把怨气发泄在你身上。”
“没有陈周颂,映博就不会变成那样!”钟灵大声反驳,“他本来就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作为恋人,我应该包容。他平时不会这样的,他很喜欢我......”
“那不是喜欢。”徐桑忽然打断她。
钟灵一下子愣住,变得迷茫而慌乱,挣扎道:“你胡说!他说过他喜欢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喜欢我!”
“那不是喜欢。”徐桑握住她的手,摇头,“喜欢不会把你当出气筒,也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
钟灵挣扎的动作慢慢安静下来。
“喜欢不是那样的。”徐桑静静地注视着她,“钟灵,不要为了别人去做伤害自己的事,也不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
钟灵突然定住,抬头看向她的眼睛。
徐桑神情平静,眼底却似乎有极大波澜,就像这些话不仅仅是对她说的,也对另一个人。钟灵突然福至心灵,正欲开口询问,手心却传来微凉的触感。
她低头一看,是在校运会那天弄丢的发夹。
“上次就想给你了,但是你走得太快,没来得及。”说着,徐桑不自然地弯了弯嘴角,“你戴这个很漂亮。”
钟灵看着发卡,缓缓收紧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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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周颂的课桌被倒洁厕灵这事在年级无疑掀起了轩然大波,成为每个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然而没等到揭晓罪魁祸首,先一步来的却是吴映博的退学处分。
钟灵主动到办公室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提供吴映博在高一下学期未经同意拍下她的私密照,且在后续借此长期威胁打骂她的证据。
不仅如此,吴映博还会在朋友小群散布其他女生的偷拍照,上次校运会根本不是初犯。
吴映博的处分事小,为什么处分的原因却事大,关乎孩子的名誉和面子。吴映博家长都很重视,好几天下午都来办公室求情,希望学校网开一面,认为有误会,要求调查事情的原委。谁知不仅之前的事情没解决,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家长脸上很不好看,即便人证物证俱全,还试图狡辩,“小孩子家家不懂事,这些当初都是你情我愿,怎么现在就来倒打一耙了?”
周正从业多年也是第一次见这么胡搅蛮缠的人,“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犯罪!”
即使钟灵不介意,校方还是将整件事封锁得密不透风,只通告了吴映博退学的原因,没有泄露一个有关人员。涉事人员都通过短信通知,到警察局配合调查。
得知钟灵的所作所为事出有因,级组对她的处分有所犹豫。依照校规,钟灵会得到严重警告处分,还剩一年,这个处分极有可能消不掉,要刻在档案,跟着她高考找工作,影响她的一生。
一番思虑,决定权交到了陈周颂手中。
那天下午,徐桑找到陈周颂,向他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陈周颂全程没说话,只是垂眼看她。
徐桑把事情的全部经过说完,顿了下,最后开口:“但这不是向你求情的意思。”
“钟灵是受到了伤害。”她抬头看着他,说,“但你也受到了伤害。”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是值得尊重的。”徐桑继续说。
“真的吗?”陈周颂问。
徐桑顿了下,点头,“对。”
陈周颂静谧地看着她,最后似乎笑了一下,说“好”。
-
钟灵最终没有被处分,但是需要写够十二篇检讨。
周末钟灵约徐桑到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说她要转学了。
“是因为我家里人工作调动啦。”钟灵剪了短发,发梢在阳光下微微泛光,“你......你是我在这个学校的第一个朋友,所以我想告诉你。”
“......”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脸上都泛起了几不可察的红晕。
徐桑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哦......哦。”
“嗯......”钟灵开始扣搅拌咖啡的汤匙。
半晌,两人同时抬头,相视一笑。
钟灵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她是单亲家庭,幼儿园时爸妈就离了婚,之后一直跟着爸爸生活。父亲在离异一年后再婚,平时对她疏于照顾。
她不是一个受欢迎的孩子,又由于父亲工作经常调动,从小到大,朋友一只手就数得过来。长得也很难看,初中有很多男生给她取难听的绰号。
被吴映博偷拍的那天,她很慌张。但对方却向自己表白,说留意她很久了。
那是她第一次被别人表白。
也许是他因为太喜欢我才这样做的。钟灵想。
吴映博对她很好,会介绍她认识更多朋友,也会夸她头发披下来很好看。因为她喜欢画画,会在生日时送她一整套价格高昂的彩铅。
于是钟灵答应和他在一起。
但吴映博有时候也很奇怪。他喜欢不分场合地和她做亲密举动,哪怕她并不愿意,也会在不顺心的时候仿佛变了个人,对她肆意打骂。
书上说,人无完人,喜欢是相互包容,连同他的缺点一起喜欢。钟灵深以为然。后来才知道,原来喜欢不是这样的。
......
钟灵最后提到想走艺考,这次转学也是为了接受更系统的培训。她问徐桑,你以后想做什么?
第一次,徐桑在她面前展现出茫然的一面。
钟灵只好转移话题,眼珠一转,开玩笑般询问:“对了,你......是喜欢陈周颂吗?”
她之前在吴映博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陈周颂的事情,但不知真假。她正欲开口诉说,徐桑就说话了。
“不是。”
徐桑垂着黑睫,声音很低,却似乎比之前的话语都要确定,“我对他不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