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懿似乎被他的平静激怒了,或者说,是被这种无论怎样恶劣对待都驱赶不走的“忠诚”给刺痛了内心深处某个不愿被触碰的角落。他猛地抓起沙发上的一个靠垫,用力砸向刘朗:“我叫你滚!听见没有!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靠垫软绵绵的,没有杀伤力,但侮辱性极强。刘朗不闪不避,任由靠垫砸在身上,然后滑落。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只是在那靠垫落地后,再次上前,趁欧阳懿因用力而喘息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退烧药片塞进了他因呵斥而微张的嘴里,然后迅速递上水杯,托起他的后颈,辅助他咽下。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伺候病人的熟练感。
欧阳懿被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药片却终于咽了下去。他怒极,抬手就想给刘朗一耳光,但因为高烧和药力开始发作,手臂挥到一半就软软垂下,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恶狠狠地瞪着刘朗。
刘朗对他的怒视视若无睹。见药已服下,他立刻开始物理降温。用冷毛巾仔细擦拭欧阳懿的额头、脖颈、腋下等血管丰富的部位。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与刚才强行喂药的果断判若两人。
欧阳懿起初还挣扎两下,发出含糊的咒骂,但退烧药开始起作用,加上物理降温带来的舒适感,他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抵抗的力气也越来越小。最终,他疲惫地合上眼,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刘朗守在一旁,一遍遍更换毛巾,监测他的体温。公寓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和欧阳懿不均匀的呼吸声。(刘朗内心:就是这样。前世陛下染疾,亦是这般躁郁难安。只需默默承受,尽心伺候,待药效发作,龙体安泰,便是一切。只是……这一世,他不再是帝王,我也不再是暗卫。我这般逾矩的照顾,这般无底线的忍让,在他清醒后,是会视为忠心,还是……更加可疑的纠缠?)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茫然涌上心头。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行为在现代社会看来多么不合常理,甚至有些……卑贱。但他控制不住。守护欧阳懿,已经成了他刻入灵魂的本能,一种超越了时空、身份、甚至理智的宿命。
后半夜,欧阳懿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呼吸也逐渐平稳。刘朗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守在沙发边,如同最忠诚的哨兵。
天快亮时,欧阳懿在朦胧中感到口渴,下意识地呻吟了一声:“水……”
刘朗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到他唇边,小心地托着他的头,喂他喝下。
欧阳懿半睁着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刘朗近在咫尺的、写满疲惫却依旧专注的脸庞。或许是因为病中的脆弱,或许是因为那杯水恰到好处的温暖,他下意识地低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走……”
然后,便又沉沉睡去。
刘朗喂水的动作顿住了。那两个轻飘飘的字,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他的心上。他维持着喂水的姿势,久久未动,看着欧阳懿再次陷入沉睡的、略显安宁的侧脸。(刘朗内心:别走?陛下……您是在对谁说?是对这个叫刘朗的助理,还是……对您潜意识里某个熟悉的影子?)
窗外,晨曦微露。刘朗轻轻放下水杯,为欧阳懿掖好滑落的薄毯。他依旧跪坐在地毯上,背脊挺直,像一个完成了阶段性任务的骑士,守护着他的君王,等待下一个黎明,或者……下一场风暴的来临。
他知道,当欧阳懿彻底清醒,昨夜的一切,包括那声无意识的“别走”,都可能被理性地归为病中的混乱。而他那无底线迁就、甚至近乎“冒犯”的照顾,或许会引来新一轮的审视。
但他不后悔。只要能减轻欧阳懿的痛苦,哪怕只是片刻,他愿意承受任何后果。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