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投递“深瞳智药”可能存在的公开招聘岗位(实际上官网也没有招聘入口)。而是依据网上零星的信息,结合自己对AI制药行业的突击研究,以及从欧阳懿可能的投资逻辑出发,撰写了一份长达十五页、结构严谨、数据详实的《关于AI辅助药物发现早期投资的风险与机遇分析》。
这份报告完全出自他个人之手,融合了他这段时间所有的研究成果、逻辑推断,甚至带着一丝前世谋划布局的宏观视角。他没有在报告里提任何求职意向,只是客观、冷静地分析了赛道、技术瓶颈、市场格局、潜在标的评估,并在最后,极其隐晦地、以假设案例的形式,对“深瞳智药”的技术路径和团队背景进行了简要的正面点评。
然后,他做了一次冒险的投递。他没有将报告发给“深瞳智药”(他连对方的联系邮箱都找不到),而是将这份报告,连同他修改后的简历,一起发送给了当初给他发“安慰奖”邮件的、轩辕集团新兴市场投资部的那位HR,以及他查到的部门总监的公开邮箱。
邮件的标题,他斟酌了很久,最后定为:【关于新兴科技投资领域的初步研究与求职陈述 - 刘朗】。
在邮件正文里,他极其简要地说明了自己对前沿科技投资的兴趣和持续研究,提及了关注到欧阳懿先生近期的投资动向,并附上自己的相关思考(即那份报告),最后才表示,虽然之前因故未能加入新兴市场投资部,但仍对轩辕集团及相关领域的动态保持高度关注,并随时愿意就任何相关机会进行深入沟通。
这是一份投名状,也是一次精准的隔空喊话。他在赌,赌轩辕集团内部关于欧阳懿的信息是流动的,赌那位HR或部门总监至少会对这份提到“欧阳懿”和具体投资方向的专业报告多看一眼,甚至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好奇、评估、或者仅仅是想了解竞争对手动态)而将这份报告,或其中提到的“深瞳智药”,与欧阳懿建立起联系。
他甚至隐约期待,这份报告能有极其微小的概率,通过某种渠道,最终落到欧阳懿本人眼中。
发送键按下,像将一块石头投入深不见底的寒潭。刘朗知道,很可能连一丝涟漪都不会有。他清空了浏览记录,结账下机,走出烟雾缭绕的网吧。
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因长时间紧盯屏幕而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些。他抬头望着城市被光污染掩盖的、看不见星星的夜空,胸口那块自从“梦醒”后就一直存在的空洞,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填满了——那是孤注一掷后的疲惫,是渺茫希望带来的微光,更是将自己完全置于命运赌桌之上的,近乎自毁般的平静。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用尽智慧,押上仅有的筹码,向着那片已知的、可能存在“陛下”的深海,掷出了他的“信标”。
剩下的,只有等待。以及,继续在生存线上挣扎,确保自己在那可能的“回响”到来之前,不会先倒下。
他裹紧旧棉服,朝着那间充满异味的群租房走去。而在城市另一端,某个顶级酒店套房的书房里,刚刚结束一场不愉快电话会议的欧阳懿,正烦躁地松了松领口,目光无意间扫过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助理转发过来的一封邮件摘要,标题栏里,“欧阳懿”、“投资分析”、“刘朗”几个关键词一闪而过。他皱了皱眉,指尖在触控板上停顿了一下,并未点开,而是直接将页面关掉了。
夜还很长。信标已发出,但接收者是否愿意俯身聆听,仍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