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青，”蒋昱戳了戳他同桌的胳膊，“是你吗。”

“什么？”梁正青说。

“竞赛班，”蒋昱说，“是你和德彪说把我弄进去的吗？”

梁正青没有立刻说话，他抿了抿嘴角，道：“为什么这么问？”

蒋昱扭头瞅他一眼，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我成绩刚上来没几天，德彪疯了才会把我放好学生堆里去，他生怕我把那群小绵羊给吃了。再说，我又不瞎，他老看你。”

梁正青笑了：“这么关注我？”

“滚蛋。”蒋昱很不客气地又戳了戳他。

梁正青弯了弯眼睛没说话。

蒋昱扭回头继续写题，这节课是自习，他给自己定了学习任务，抓紧时间写完两套数学卷子，下课留出时间来背书。

书桌里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没看见，就算看见也不会拿出来。

蒋昱既然下决心要好好学习，就要说到做到。

他也想拼一把，不为了任何人，就是给自己看看。

每天浑浑噩噩的混日子也挺没劲的……而且，他不想让别人提到他和梁正青，第一反应就是年级第一和倒数第一……挺没意思的。

“蒋昱。”梁正青叫了他一声。

“嗯？”蒋昱没抬头，他一道大题正算着最后的步骤。

“别害怕。”梁正青说。

“你一回头，我就在后面呢。”

蒋昱拿笔的手顿了顿，没抬头，也没出声。

过了几秒，手上的笔先动，然后才是不大的声音响起。

“用不着。”

梁正青抿了抿嘴角。

蒋昱划掉怎么写也写不满意的解题步骤，声音更低：“我不用你站我后面，我会跟你并肩走。”

梁正青怔了怔，而后眼角眉梢都透出笑意。

他点了点头，说，那我陪你。

-

蒋昱看见消息的时候已经下了第三节晚自习。

竞赛班下周才会正式开班，开班前还会有一个摸底小测，蒋昱不想进班第一天就排个吊车尾，这一整天几乎是泡在题海里，连饭都是梁正青给他打包回教室吃的。

蒋昱看着夏瑜给他发的消息，眉头一点一点拧了起来。

“怎么了？”梁正青察觉到他的异样，看了他一眼。

蒋昱熄屏，手指在手机轮廓上摩挲几下，慢半拍地回答：“没事儿。”

梁正青转头看他在黑暗车厢里看不清表情的侧脸，途径路灯的灯光透过车窗明明灭灭地映在他脸上，无端让人感觉到寂寥。

“蒋昱，”梁正青重复了一遍，“怎么了？”

相比第一次的询问，这一次的询问带上了一抹不容拒绝的强势。

男生依旧沉默。

梁正青的视线落在他握着手机用力到有些发白的手指，没再继续逼问。

他转回头，抬手捏了捏酸胀的眉心，无声叹了口气。

“是夏阿姨么。”

余光里蒋昱的身形僵了一瞬，但依旧没说话。

梁正青想说点儿什么，但看着蒋昱倔强的侧脸，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很多事情逼是逼不出来的。

还是得慢……

“蒋良骏。”蒋昱小声说。

“什么？”梁正青问。

“……我爸。”蒋昱说完后抿了抿唇，像是很不情愿说出这个称呼。

梁正青看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我妈……梁家，今天去家里大闹了一场，”蒋昱说，“我妈报警了。”

男生的表情是掩不住的难堪，说完后就彻底把脸对着车窗，只留给梁正青一个黑漆漆圆滚滚的后脑勺。

“就是你安排到工程队的那个。”蒋昱闷声补了一句。

梁正青眼里划过一丝惊讶。

“别狡辩，我知道是你。”蒋昱声音还是闷的。

梁正青咂摸出点儿味道来。

“哭什么？”他问。

梁正青这人其实也够坏的，明知道人家偷着掉眼泪是不好意思，偏还要明着问出来，非要让人家这种薄脸皮再臊一臊，好像非得臊得人家直接扑在他怀里哭他才满意。

车窗边传来一声很明显的抽鼻子声，然后是蒋昱红着眼眶恶声恶气地说：“谁哭了？我这是气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梁正青转了个话头。

蒋昱又抽了抽鼻子，看了他一眼：“我又不傻。”

“多管闲事。”蒋昱补了一句。

明明嘴上说着绝情的话，眼眶却更红，刚被压下去的泪意反扑，重又蒙上一层薄雾。

梁正青沉默几秒，屈指刮了刮他眼角，嗓音在安静的车厢带了一丝沙哑的磁性。

“别哭了，哥哥替你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