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青那句话落下时，巷口的光线正好被他挺拔的身影挡了大半，逆着光，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蒋昱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完了。

这个念头瞬间盖过了所有逃跑成功的庆幸和被抓包的懊恼。

葛文翰和高卓吓得大气不敢出，林沛也缩了缩脖子，偷偷给蒋昱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陈刚眉头紧锁，目光在蒋昱和梁正青之间转了个来回。

年级主任那标志性的反光头顶在巷口格外醒目，他沉着脸，没说话，但显然是把现场处置权交给了前学生会长——或者说，重新复职的学生会长——梁正青。

蒋昱硬着头皮，在几道目光的注视下，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他试图摆出平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架势，但微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

走到离梁正青两步远的地方，蒋昱停下，梗着脖子，先发制人：“……干嘛？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他有点心虚，又有点羞恼，脸上的表情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五颜六色，煞是精彩。

梁正青没接他这茬，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才转向他身后那四个“共犯”。

“你们几个，”梁正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翻墙逃课，校外上网，违反校规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五条。每人三千字检讨，明天放学前交到年级主任办公室。再有下次，记过处分。”

“是是是，会长……不，梁同学，我们一定深刻反省！”葛文翰如蒙大赦，赶紧表态。三千字检讨虽然痛苦，但比起当众念检讨甚至记过，已经好太多了。

林沛和高卓也连忙点头。

“现在，立刻回学校。”梁正青侧身让开道路。

闻言，林沛脚步一顿，迅速看向被单拎出来的蒋昱。

“会长，蒋……”他犹豫着开口，想救兄弟于水火中。

蒋昱给他使了个眼色。

“蒋昱？”梁正青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不用担心，我会把他完整送回学校的。”

梁正青在“完整”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林沛、蒋昱：“……”

蒋昱给林沛打手势，意思是你们赶紧走，别管我。

林沛接收到蒋昱的信号，快速和其他人对了个眼色，拉住蠢蠢欲动想要营救的陈刚，几个人飞快地从梁正青和那几个学生会Alpha身边溜了过去，头都不回。

蒋昱松了口气，但看着前面几秒钟就消失无踪的背影，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妈的，跑得真快。

年级主任和其他学生会成员也跟着走了。

巷子里，瞬间只剩下蒋昱和梁正青两个人。

对视。

“他们都领了罪走了，”蒋昱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我呢？梁会长……不会是想给我开小灶吧？”

蒋昱还沉浸在想办法感谢梁正青在徐浩这事儿的帮助，他没想到梁正青会来网吧抓他。

在网吧听见主任来抓人的时候他压根没想到梁正青会在其中，他一直以为梁正青是真的被停职了，就算梁正青已经告诉他停职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梁正青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你的罪状和他们一样，”梁正青的声音压低了，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但你的问题不止这个。”

蒋昱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梁正青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地看进他眼里：“蒋昱，依赖症刚有医生介入治疗，你就跑去网吧那种信息素混杂的地方待一下午？”

蒋昱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我……我打了抑制剂……”他底气不足地辩解。

“抑制剂不是万能的，医生的话你当耳旁风？”梁正青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两道利落的眉毛也忍不住蹙起，让本就冷漠的脸更显凶相。

“蒋昱，你真有出息。”梁正青冷冷道。

蒋昱原本还有些心虚，但他这人吃软不吃硬，一开始的气短过后，被背叛的怒火逐渐蒸腾起来。

“我没出息？”蒋昱冷笑，“是，我是没出息，那你呢？”

他伸手推了下梁正青的肩膀，话里带着火气：“是不是你打的小报告？当时林沛和我说的时候只有你听见了……是不是你通风报信？”

梁正青随着他的力道退后半步，一脸坦然：“是我。”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蒋昱脑子里那根名为“兄弟义气”的弦“啪”一声断了。

他磨了磨牙，感觉那股火从血管里一路横冲直撞，灼热的怒气直达天灵盖：“你他妈……叛徒！”

“你就一点兄弟义气也不讲？！梁正青，你这个叛徒，我他妈真是看错你了，操！”

梁正青像是被他逗乐了，闷笑一声，表情看起来很是荒谬：“蒋昱，你清醒一点。”

“你十七了，不是七岁。”

蒋昱没说话，不知道是气冒烟了还是怎么了。

在蒋昱看来，他和梁正青现在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他拿梁正青当哥哥，当朋友，蒋昱以己度人，觉得朋友间就是两肋插刀，就是义气，尤其梁正青说拿他当家人，这分量就更重。

梁正青这个行为在蒋昱看来就是对他的背叛，对他们友谊的背叛，对他自己提出来的把他当弟弟的背叛。

蒋昱对梁正青太失望了，还掺杂着点羞耻，毕竟自己是被梁正青亲手抓住的。

梁正青不知道蒋昱有什么立场生气，如果非要像他这样幼稚的讲话，那梁正青觉得蒋昱也背叛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