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不适?”姬煊的声音里透着焦急,“阿钰怎么了?”
“晋公子!”荆离厉声打断,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你究竟对我家公子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楚晋势不两立,你如此接近我家公子,究竟有何居心?莫要以为花言巧语便能蒙蔽公子,荆离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再伤害他!”
院中静了一瞬。
芈钰悄然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去。只见姬煊站在院中,脸上惯常的疏懒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
“我对阿钰,绝无加害之心。”姬煊一字一句道,“我知晋楚有仇,两国势同水火。可那些是国事,我与阿钰是私交。”他上前一步,直视荆离,“我姬煊在此立誓,我对芈钰一片真心,苍天可鉴!若有半分虚情假意,若我利用他、伤害他,便叫我身败名裂,天打雷劈,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他发的这个毒誓够狠够重,荆离握剑的手青筋凸起,良久,才哑声道:“记住你今日的誓言。若你违背,我必然要杀了你;若此生杀不了你,死后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姬煊郑重一揖:“多谢荆兄。”
芈钰靠在窗边,心跳如鼓。姬煊那番话说得斩钉截铁,竟让他心头那些疑虑与不安都淡去了几分。他推门而出,轻声道:“荆离,让他进来吧。”
荆离霍然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
姬煊快步走到芈钰面前,上下打量他:“阿钰,你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适?”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这是赵肃寻来的药膏,据说祛痕效果极好,你……”他顿了顿,耳根微红,“你试试。”
芈钰脸上一热,接过玉盒。二人进了内室,荆离守在门外,背影僵直如塑。
姬煊让芈钰坐在镜前,自己取了药膏,用指尖蘸了少许,轻轻涂在脖颈处的红痕上。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一边涂一边柔声问:“疼吗?”
芈钰摇头,从镜中看见姬煊专注的侧脸。这位以纨绔之名传遍洛邑的晋国公子,此刻眉目温柔,哪有半分平日的轻浮模样。
“阿钰,你笑起来最好看。”姬煊忽然说,“以后多笑笑,好不好?”
芈钰怔怔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看身后的姬煊。药膏清凉,姬煊的指尖温热,那轻柔的触碰让他心头酸软一片。恍惚间,他想起许多年前,生母苍姬还在世时,也是这样温柔,在他淘气爬树摔伤时为他上药,在他哭的时候抱着他说“阿钰笑起来最好看”。
生母去世后,齐姜夫人虽然疼爱他,但毕竟不是亲生,始终隔着一层什么,再没有人这样呵护他,毫无保留,不考虑身份,只把他当作芈钰这个人来疼爱。
为何是姬煊,这个本该是敌人的人?
芈钰忽然转身,紧紧抱住了姬煊。
姬煊先是一愣,随即环住他,轻抚他的背脊:“怎么了?”
芈钰把脸埋在他肩头。“你为何会对我这般好?”他在心里默默发问,却不敢开口,“哪怕是假的,我也认了。”
此后,芈钰与姬煊之间的关系便彻底不同了:不再是若有若无的暧昧试探,不再是患得患失的拉扯回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太学里,他们仍是表面上疏离的敌国质子,一个坐东厢,一个居西席,中间隔着齐、秦、鲁、宋诸国公子,但偶尔的目光交汇,不禁便会蔓延甜蜜的暖意。
然而,这种情难自禁的细微变化,不免也落在了某些有心之人的眼中。
每隔数日,姬煊与芈钰便在夜里于雀舍相会,交换情报,共议时事。两个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免会沉醉于鱼水之欢。
姬煊拉着芈钰同赏赵肃寻来的帛画,兴致勃勃:“阿钰,你喜欢哪个,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虽然比芈钰大两岁,但当卸下一切面具和防备,只有二人独处的时候,姬煊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有些任性,喜欢撒娇,热情洋溢,迫不及待在心爱之人面前展现最真实的自我。
芈钰内敛腼腆,看到这些帛画立刻脸热心跳,低头不敢直视。因为爱极了姬煊,他在情事方面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由他“肆意妄为”。
也许,越是外表循规蹈矩的人,内心越是渴望离经叛道,用这种方式反抗着令人窒息的礼法,和这风雨飘摇、晦暗难明的乱世。
姬煊待芈钰愈发珍重温柔,偶尔流露的强势占有下,是几乎满溢的疼惜。他喜欢芈钰叫他自己“阿煦”,那是世上挚爱之人对他的称呼。
因为害羞,芈钰多数时间里都是表现被动,很少主动求欢。
一次,姬煊把芈钰撩拨得身心燥热难当,自己却耐着性子,迟迟不进入正题。芈钰不禁发出一声难耐的呜咽:“阿煦……”
“你叫我什么?” 姬煊低头近距离看着芈钰的眼睛,鼻尖相触,故意问道。
“阿煦。”芈钰的声音越发暗哑,面色潮红。
姬煊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坏笑:“不要,叫我阿煦哥哥。”
“你不是说……不想做我……哥哥么?” 芈钰浑身酸麻,软声呢喃,像一只小猫。
“小傻瓜,我现在又想了。” 姬煊又在芈钰的鼻尖咬了一下,心中欢喜无限,去年上巳夜说的话,他居然一直记得。“不过,我是你独一无二的阿煦哥哥。”
“阿煦……哥哥……”芈钰低声叫道,紧紧抱着姬煊,觉得自己每一寸肌肤都在冒火,甚至有一种想要和他一起焚烧成灰的冲动。
“乖阿钰……”姬煊大喜,立刻一鼓作气,使出浑身解数,引着芈钰一起到达了极乐之巅。
云散雨收,芈钰在姬煊怀中酣然入睡,梦中喃喃低语:“阿煦……阿煦……” 姬煊心满意足,只觉得拥有了芈钰便如同拥有了世间至为贵重的珍宝,胜过拥有全天下。
渐渐地,芈钰学会了更主动地回应,甚至会无意识地露出更多依赖的神态。
在姬煊的要求下,芈钰有时也会在两情缱绻时,为他轻轻哼唱起那曲《汉广》。
二人如心有灵犀般,不去谈论未来,不去触碰那横亘在身份与家国之间的冰冷现实,只互相用蜜语甜言和激烈欢爱慰藉彼此,贪婪地攫取着当下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