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星这个人，真是恶心透了。

散开头发的男人弓着背躲在被子里，感受着胃里的翻涌，头发缠在了他的脖子上，而他无声地哭泣着。

一墙之隔，洗了个澡一身清爽的时绛正半靠在床头看手机。

他不断地切进微信界面，眼神在置顶的“沈月星”三个字上停留，又默默回到桌面，如此往复。

——他想给沈月星发信息，明明就在隔壁，也刚刚才说了“下次再聊”，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想说点什么。

虽然此时他无话可说。

[三招让你追到男朋友！张老师精选课堂……]

三招追到男朋友？

时绛不假思索地点了进去。

[第一招——“早安”、“晚安”挂在嘴边，无声入侵他的生活！]

时绛默默点头。

[第二招——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让他欲罢不能！]

时绛若有所思。

[第三招——守护共同的小秘密，建造属于彼此的默契！]

时绛恍然大悟。

他没再看后边的“想要捕获他的心吗？加张老师联系方式，一对一授课……”。

从床上起身，时绛悄然来到客厅，郑重其事地敲了敲沈月星的房门。

他准备从“晚安”开始…

时绛卡壳忘词了，看一眼手机，又信心满满。

…无声入侵沈月星的生活。

沈月星过了好一会儿才来开门。

他的房间并没有开灯，走廊的灯光也不算明亮。

男人的面庞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借着些微的亮光，视力不错的时绛察觉到了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心中隐约的雀跃消失殆尽，时绛伸手打开灯，表情严肃起来：“发生什么了吗？”

沈月星只是摇摇头，转身移至床边坐下，抽出纸巾擦着脸。

冷天流泪实在不是好的感受。

眼泪风干时带走温度，会给皮肤带来细微的痛。

见他不想说话，时绛便将椅子搬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静静陪着他。

沈月星时常感觉自己比时绛更像被照顾的一方。

他抬头看了眼一脸担忧的圆圆，咬着唇，控制不住汹涌而出的眼泪。

肩膀一耸一耸、小声抽泣着。

时绛抬起手，轻轻握住沈月星的肩膀，见他不反抗，便张开手臂，环住他，安抚般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情绪宣泄而出，沈月星失态大哭，最后直不起身，被时绛彻底揽入怀中。

时绛的怀抱很温暖，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一下一下地拍着沈月星的背，任由他的脸埋在自己肩膀，任由睡衣泪水被打湿。

他们默契地一言不发。

事情是以沈月星哭累到睡过去作为结尾的。

时绛帮他脱去外衣，将人在床上安置好，低低地道了声“晚安”，才回了房间。

——

自那天后，沈月星和他的相处模式越来越奇怪了。

时绛在办公室吃着午餐，看了眼手机上沈月星发来的问候信息，有些出神。

他也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们之间有了很明显的距离感，但又似乎更亲密了。

准确来说，物理上有了很明显的距离，但是感情上又似乎亲近了不少，或者说有所转变了。

那个张老师说的真有道理——

适当的肢体接触、守护共同的秘密，果然有助于促进感情。

这似乎是好事。

但时绛犹嫌不足。

在他理想的情境中，应该是他们在原来的亲密程度下，自然而然地走到下一步。

他才不要这种带有疏离感的转变，沈月星和他本就该是密不可分的。

沈月星快生日了，他得做趁这个机会点什么，推进一大步。

和时绛不同，沈月星最近苦恼而崩溃。

发生了让他无法原谅自己的事——

自从那个上次温柔的拥抱后，在他缱绻而暧昧的梦中，第一次出现了一张确切的面容。

那是他亲手养大的圆圆。

也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极具魅力的时绛。

他能清晰地回忆起梦里相互交叠的身体以及支离破碎的声音。

倘若只有一次，沈月星还可以骗自己说这是一时的移情。

但是当他反复梦到时绛时，当他会因为对方无意识的触碰而心跳加速时，沈月星便很难再给自己洗脑了。

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应该的。

沈月星清晰地知道这一点。

这也是恶心的，比他自己的放浪会更加让他的圆圆恶心。

——很可笑吧？他竟然无法自控地对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产生了欲念。

沈月星像无数个夜晚一样，蜷缩在被子里无声哭泣。

是他恬不知耻。

是他欲壑难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