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发言完,所有的目光投向时绛时,握着一罐酒慢悠悠喝着的时绛愣了愣,而后露出一个惆怅的表情:“我和家里闹了点矛盾,还不确定要不要回家。”
一个小个子女生听了这话便提醒他:“那你可得快点做决定,再过段时间,哪哪得票都没了。”
骆庭飞摆了摆手:“时哥老家就在隔壁阳城,一脚油门的事。”
“真好啊……”
……
时绛听着大伙聊天,渐渐走神。
大概是有些醉了。
他放下啤酒罐,起身交代了句,便往家走。
众人知道他喜欢一个人待着,加之时绛家就在隔壁小区,便打趣了两句放他走了。
时绛没有马上回家。
他吹着冷风,踱着步小区打转,权当散散步了。
可能是脑子更不清醒了。
等他回过神来,手机屏幕已经显示“正在拨号”,而“沈月星”三个大字也映入眼帘。
叹了口气,时绛戴上冰凉的蓝牙耳机,将手机塞进了口袋。
沈月星电话接得很慢,几乎是卡着时绛最后的耐心接通的电话。
“圆、圆圆。”
沈月星说话还有点喘,这让时绛立刻就皱起了眉。
本就因隐隐感到被怠慢而不满的时绛语气是刻意的冷漠:“你又练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
“嗯唔…圆圆宝贝、圆宝,找我有什么事呀?”
沈月星想糊弄时绛的时候就会喊他宝贝、宝宝——这是时绛喜欢的称呼。
起码小时候是这样。
而时绛已经23了。
他闭了闭眼睛,在小区的石凳上坐下:“最近天气很冷,沈月星,大前年怎么发烧到40°的还需要我再次提醒你吗?”
大前年的一个冬夜,时绛刚从图书馆回来,便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沈月星高烧昏迷住院了。
事情的起因便是他冬日练舞,热起来便脱了外衣,只穿着单薄的内衫,给冻的。
沈月星有意岔开话题:“宝贝过年回不回家?”
时绛用力吸了口冷气,配合他转移话题:“除夕回,我比较忙。”
——23岁的时绛也是吃这一套的。
他确实喜欢来自沈月星的各种亲昵的称呼。
“今天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沈月星小心翼翼地问出声。
时绛听见他放轻了呼吸,像是期待着什么。
想我说“我想你”吗?
他知道时绛期待什么,但就算是事实,他也难以启齿。
便说:“今天大家说起过年回家的事,我便想着和你说一下。”
“商量…”沈月星惯性重复,又点点头,想着时绛看不到,出声,“大年三十才回的话,那我提前买点装饰品打扮一下家里,好不好?”
“嗯。”
这是沈月星特有的仪式感。
从小到大,每一个节日、每一个生日,沈月星都有给时绛不同的惊喜仪式。
沈月星给他的爱很拿得出手。
所以说十一岁以后的时绛是个幸福的孩子,但曾经那些不幸已经塑造了他的大部分性格,于是他别扭至极,他一面心中感动,又一面刻意冷眼。
时绛还是个脾气大的。
除了沈月星,没人能受得了他这样的性格。
除了“妈妈”,没有会包容他这样的性格。
这也够了,除了沈月星,他都不会有这一面的性格。
——大概很可笑吧,心底的柔软和外壳的尖刺都只留给最亲近的人。
电话是时绛挂断的,他觉得沈月星今天和他对话的兴致不高。
大概是练舞累了吧。
被挂断电话、放下手机的沈月星无力地躺在床上,单手遮住眼睛,只希望自己彻底陷入黑暗。
在他的胸腹、腰侧、腿间,凌乱地躺着一些玩具,和他一样彻底陷入黑暗。
这是见不得光的。
沈月星心想。
如果来电的不是时绛,他根本不会理睬。
那天过后,沈月星又恢复了一天一个电话。
就像天底下所有的亲人一样,闹的矛盾总会在一次无关的沟通后自动被隐藏,转而海面上又风平浪静。
一切如常。
离大年三十还有两天。
时绛空闲下来了,这两天跟骆庭飞和另一个朋友约好通宵玩一天、再休整一天,几番讨论,地点选在了温泉。
时绛是喜欢泡温泉的。
不过他是喜欢自个儿闭着眼安安静静、听别人聊天的同时,享受疲惫挥之一空的感觉。
他没有朋友们认为的那么喜欢独处。
只是不爱说太多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