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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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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人不能沉湎于过去,但也不至于非要逼自己一定看着当下。若是有些美好的事在过去,偶尔回忆亦是好事。”

“那我就会沉湎了。”师冉月想。许久以来,她未曾想过谁的离去,暂时或永远,亦不曾假设以往,设想自己这一辈子是否会有另一种活法。不谈来世,只看当世,人生不过短短几十个春秋,又不知何时就会有意外使生命戛然而止。若是这有限的时间都用来思念已经发生的事,岂不使生命缩短,白白浪费了好时光。

虽然她大多数时候,活在当下也是闲着无聊,碌碌无为,能找些乐子就算好的了。

“时候不早了,早些睡罢。”商信起身道。

师冉月低低应了一声,起身将披风还给他,先他一步回了分给自己的房间。阖上门时,只听他沉声道:“阿琯,绛县城小,物产亦不算丰饶,驻留两日已是足够。我已传信给音儿,明日上午,你便启程回逢州去罢。”

师冉月眼眶有些酸涩,抿了抿唇,半晌才道:“好。”

“姑娘你也是,好容易折腾这一趟,只待了两日便又走了,何苦呢?”

“足够了。”师冉月道,“足够叫我认清,过去虽有遗憾,但不值得继续探寻。他一个人自得其乐,我再住下去,倒是打扰了。”她释然地伸了伸懒腰,又赶紧摸了摸小腹安抚一下孩子,继而失笑道:“要到绛县时我还有些紧张,不知道在他面前如何自处,如今将要回家,倒是完全放松下来了。”

音儿笑道:“那是自然。”

师冉月瞥了眼外面骑马的成和,促狭道:“你的家跟着你呢。”

音儿脸红,就着她的话道:“是呀,我的家跟着我,我们一家跟着姑娘,在这驿道上来来往往。”

“听起来像是在讲故事。”

因着怕路上颠簸以致师冉月不适,这一程足足走了二十余日,才晃悠到沉州与早侯在此处的端木萌会合。

“我可不是专在此处等你的,不过是来这儿收账,顺便迎一迎你。”

师冉月回逢州的消息,除去师家人外一概不知,因此也不必费心做那里外面子的事儿,只当作姑姑归家省亲,倒是亲昵十分。

“舟车劳顿,你且先好生歇两日,旁的事都来得及。”

如今师霖常居京师,东西几乎也都搬了过去,端木萌和棠欢与陈明月并师恪住着一进院落,倒觉宽敞许多,加之景安出嫁后婷欢也颇无聊,干脆搬来与母亲同住。

莞安随着端木婉住着那处小院子。张雁去世后,空出来的院落仍有幼芷和幼桐住着,主屋的陈设也暂且维持原样。

于是端木萌便着人将婷欢景安那处院落扩建了,又重新收拾了一番,供师冉月居住。

师冉月自正门入,依次穿过几进院落,不觉道:“好似比当年冷清了不少。”

“几个哥儿都不常往后面来,若是聚在一起,或是来日待他们都成了亲,便热闹了。”

师冉月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彼时宫中诘问后,端木萌也许久未曾这般与师冉月相对说话。信中语句虽似从未生疏,却到底隔着几程山水,看不真切。

婷欢带着几个妹妹随行在母亲和姑母身后,见气氛已改,便也只好先静观其变。

及至到了那处小院,只见四合的白墙青瓦,院中种着一棵枝叶已漫过屋檐的梧桐,余下的花池里则是种着与原先京城宅子里师冉月的院落中品种相同的海棠和蔷薇,还有几支翠竹立在廊后,恰似竹帘迎风摇曳,翠色欲滴,景致非常。

纱窗亦是新换的妃色罗纱,因着周遭碧色已如汪洋,屋内的帘幔便择了退红、月白二色,各自相衬,精致细巧。

案上的白瓷瓶里已插上新折的桃枝,粉嫩的花瓣上似乎仍带着露痕,似少女耳畔飞霞,喜人得很。

师冉月的指腹轻抚过花瓣,脸上终于浮现些纯粹的笑容:“花了不少心思罢?”

端木萌笑叹:“怎么,肯为你花心思还不高兴?”

“我哪有不高兴。”

“好了,你便安心在此住下,好生将这个孩子生下来,满打满算也还要六七个月呢。至于其他的事,暂且都交给我们罢。”

“好。”

晚间端木婉自庄子回来,将理好的账目与新修的名册交还给端木萌,便先到师冉月这处院子中来,玩笑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师冉月详装恼怒地轻拍了她一下,笑骂:“快平身罢。”

“怎么样,住得可还舒心?知道你喜欢自己做些东西吃,云姝还特意叫人给你辟了个小厨房出来。灶具调料都是我看着人采买的,哪怕是宫中的御厨来也绝对挑不出毛病。”

“当然舒心。多亏了你们费心布置。”

端木婉笑了笑,叫小芜拿来一个笼屉,道:“这是惠嫂托我给你带回来的青团和芙蓉糯糕,还有下午刚蒸出来的竹叶酥酪,想来现在放凉得刚刚好。”

师冉月有些惊讶,连忙就伸手去将一碟碟糕点拿出来放在案上,闻着熟悉的香气喟叹道:“真是好久未曾尝过惠嫂的手艺了。音儿明儿一早便去看她和梁伯,若非我这两日折腾得没什么精力,合该也去看望他们二位才是。”

与锦姨那般跟随自己姑娘出才嫁到师家的不同,惠嫂虽是唐烨的心腹,却是师家的家生子,她的母亲便是师道旷的乳母,因而唐烨故去后,便理所应当继续留在师家。

“惠嫂又不是旁人,她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会不懂你的心意,何况还有音儿替你传达。她听闻你又有孕,倒是恨不得亲自来照料你。你便好生歇着吧,无需顾虑这些。”

想到若是惠嫂当真回到自己身边照料,免不了一日唠叨几十遍,生怕她热了凉了磕了碰了......师冉月忍不住一个激灵,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惠嫂年纪也大了,就别为了我这般折腾了。”

端木婉猜中她的心思,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个样子,怪道惹人担心。”又想起自己连日所忧,蹙眉道:“如今宫中的情形你可有了解?”

“放心,我自有数。”

“宫中的事瞬息万变,你就算消息灵通,也隔了十万八千里,到底顾及不到。我如何能放心?”又压低声音道:“我听闻前些日子乐安长公主进京,竟在打马球时跌下了马,至今尚在行宫中昏迷不醒,你可晓得?”

“自然,这事儿本就是我与陛下商定的。”

端木婉的心稍稍放下,却又似哀叹道:“乐安长公主到底是陛下的亲妹妹,何至于此......”

师冉月敛神低眉,用小勺切了一块芙蓉糯糕,放到嘴中慢慢咀嚼。

端木婉没有察觉她神色的变化,只又闲话道:“说起来,昌留郡王府的人进京也有些日子了,竟似是不打算再回逢州了一般。”

“他们有自己的谋划。左右在逢州时你和云姝与她也不过泛泛,这般倒省的每每遇上便要与她惺惺作态了。”

“他们在前朝谋的是你三哥,我只怕在后宫谋的是你。”

师冉月却勾唇道:“这个嘛,二嫂放心便是了。想来未及我这个孩子落地,便会有宸妃的大消息了。”

端木婉瞪大了眼睛道:“是什么消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说出来便没意思了。”

“你呀你呀——好罢,我也不似云姝那般时时盯着京中的事......你们各自有数便罢了。说起来兴许是你当年的功劳,自从今上登基,子持便着意自私兵中筛选出一部分人专门负责刺探消息和传递密信,想来如今虽比不上今上身边的影卫,但与朝中同僚相比也该是数一数二了。”

“好些人家不过是安插一两个亲信,并没有专意培养暗线。私兵本就是我们手中利器,再有这般暗线,想来便是如虎添翼了。”

师冉月想了想,却又嘲弄叹道:“也只是碰上如今坐在那位子上的是他罢了。当年武宗皇帝尚且未拿到咱们家有私兵的实证,便出手发难。若是如今皇位上换一个人做,但凡晓得了一点消息,咱们全家上下不扒层皮也难。”

至于端木玄,师冉月笃定他必然完全通晓师家此间秘辛,甚至于他与师霖做的某些谋划本就基于此。然而他到底为何对此放任自流,又是否如她原先所想,师冉月倒是懒得再多猜测。

至亲至疏夫妻,只要她晓得他不会对师家出手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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