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夫人,四......四夫人!”袁行一边跑一边喊着,跨进垂花门往念栀堂前来时腿脚不利索扮了一跤,几乎是连滚带爬扑到张雁面前,气喘吁吁道:“四夫人——四老爷,四老爷不好了!”
端木萌正从念栀堂携着棠欢和幼芷几个走出来,没听清袁行的话,见他这般样子只厉声道:“私闯内院,还这般毛毛躁躁的,你哥哥未曾教过你规矩么?”
袁行伏在地上又转向她叩首道:“三夫人!是四老爷不好了啊!”
端木萌面色一凛,看已然面无血色呆愣在原地的张雁一眼,肃声道:“怎么不好,你快准确说来,作甚么就做这样的晦气事来。”
袁行忙立直了身子,却仍跪在地上,道:“三夫人,四夫人,是随着四老爷去边关的马希和马广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四老爷不知怎么回事中了暗箭,那箭头上有腐蚀血肉的毒,一时治不好,陛下只得令人保住四老爷的性命送回京来医治,只是怕扰乱军心而将消息压了下来,如今恐怕四老爷都已经昏迷了好几日了,恐怕,恐怕......”
张雁听着听着,已是翻着眼皮将将要昏过去,好在端木萌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接住她,才叫她没有直直摔在地上。一旁的幼芷幼桐两个已经慌张地抽噎起来,婷欢想说些什么相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在一旁默默抚着两个妹妹的肩。
端木萌将张雁交给匆匆跑来的几个嬷嬷,又向袁行吩咐道:“你且先去宫中寻太医为四夫人看诊,而后便去前面候着,等着四老爷的消息。”又转首向行湘道:“你亲自随着成伯去接侯爷,将此事禀报于他。”
“三伯母,娘......爹......”幼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喘着叫着端木萌,一时说不出别的话来。幼桐小小一个,只瑟缩在姐姐怀中,面露惊惧,却并未哭。
端木萌心下不忍,却只皱眉道:“婷儿,带你两个妹妹到留华轩去罢。”
“好。”
“消息传到京城了?”
“是。”薄枝低头道,“马希将消息传给了留在阳曲侯府中师骁的小厮袁行,栖洲说袁行已经拿着云和长公主的令牌去宫中请了太医,说是师家四夫人告病。”又略有迟疑道:“皇后娘娘大概也知道了。”
“知道了,你退下吧。”端木玄挥了挥手。
军队已经快到了宛城,大约还有两三日便能进京,四周景致也从春草初生到绿意盎然,空气也不再干燥。军中一片欢欣,连带着端木玄的心情也实实在在地放松了好些。
薄枝略微抬头,似是看了眼端木玄的面色,并没有立刻退下。
端木玄略微皱了皱眉,眼睛像匕首在月色下闪着寒光,道:“还有事么?”
薄枝连忙将头低得更低,跪在地上道:“属下有句话与此事无关,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烟水和近黛都已经回宫,若是娘娘直到了舒兰格格的事——”
“无妨。”端木玄背过身去,匆匆打断,声音渐冷,“你只消做好分内之事便可,下去罢。”
“是。”薄枝惶恐着匆匆退下,不敢多言。
听着身后人已经走出大帐,端木玄才又慢慢转身坐到椅子上,拿起一旁案上放着的披风在手中端详了一阵,手指来回摩挲着,瞳孔却慢慢失了光彩。披风染了血褪了色,隐约间还能看出破碎烧焦的痕迹,明明是上好的料子,却已然有些起了毛边。
“陛下......陛下?”
“啊。是你。什么事?”端木玄猛地惊醒,才发觉是岑嘱全正弯着腰在自己面前小心试探,企图将他唤回神。
“启禀陛下,舒兰格格的侍女雪儿正等在帐外,说是舒兰格格今日随着军中的厨子学着做了中原的点心,里面还有陛下爱吃的山药糕,送过来请陛下尝尝。”
“不必了,叫她回去罢。”
岑嘱全看着端木玄阴沉的脸色不明就里,明明方才薄枝进来前还算艳阳高照,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就乌云密布了,却也不敢耽搁,忙应声便要出去将雪儿请走。然而方才走到帐边,还没掀开帘子,便听见身后那人又道:“罢了,将东西拿进来罢。”
“是。”
师冉月送走了来请脉的邹太医,一个人坐着发起呆来。这些日子胎像一直平平稳稳,孩子也只是偶尔动一动,也不闹人,安静得很,倒叫她觉得无聊起来。
算着端木玄最多也就两日便会回宫,她竟觉得有些许紧张或是什么的情绪,牵引着她一颗心时常胡乱急急地跳上一番,思绪也跟着像窗外的杨花一样纷乱,一会儿想着吴秐,一会儿想着烟水,还有烟水说的那位舒兰格格,又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
“音儿!”
“我在,娘娘,怎么了?”
“方才后来便与邹太医聊起饮食一事,竟忘了再问,邹太医说昨日午后侯府来人请走了杨太医看诊,是谁又病了?”
“是四夫人病了,但说是小病,我想着兴许就是寻常风寒,或是头痛一类,便没来打扰娘娘。”
“若是这些,四嫂自己也就抓药喝了,原是不必请太医的。”师冉月想了想,仍是挂心,便道:“今日杨太医不当值,你且叫德保拿上东海国进贡的那两支人参去侯府再问问罢。”
“好,我这便吩咐德保过去。”
师冉月心落下一半,很快竟也忘了,自己琢磨着给孩子绣起肚兜来。没一会儿到了晌午,端木玦下学回来,围着她的肚子拍手说话。她便又忙着考较起他的功课来,直叫他将文章默写得一字不差了、音儿也催了又催,才拉着他一块去用午饭。
“母后,儿臣希望您能生个妹妹。”自从端木玦上了五岁,习了那全套的礼仪,便也不再耍赖撒娇唤“爹爹”“娘亲”这般称呼,平时只肯叫“父皇”“母后”了。
“为何?”师冉月有些惊讶,这是她怀胎这么些个月以来端木玦第一次说这种话,以往他即使围着她的肚子说话,也是弟弟、妹妹都叫上一通。
端木玦撇撇嘴,“因为妹妹就不用背书了啊。”
师冉月失笑,道:“你去问问含儿,她也是要背这些的,还要额外背《女则》、《女戒》,比你差不了多少。”
“胡说,大皇兄说前些日子妹妹都随他去放风筝了,只有我要背太傅和沈先生留的这些诗词文章,这个月还要开始读《资治通鉴》和《史记》,这么一比临字帖都不值一提了。”
“那是含儿乖巧,早早背完了,不似你总是先浑闹上一番才肯做功课。”师冉月这般说,尤嫌不过瘾,又挤眉弄眼着吓唬他道:“而且过两日太傅和沈先生还要叫你写读了《资治通鉴》和《史记》后的感想呢。”
“啊!母后你是骗我的吧?”
“谁骗你?我当初与你舅舅们一同上学,怎会不知道先生如何留作业呢?”师冉月得逞笑着。
“音儿姑姑——”端木玦转头想要找音儿求证,却未寻到她的身影,奇道:“音儿姑姑去哪儿了?”
师冉月也是才发觉,刚要问起,木莲忙在一旁应道:“娘娘,殿下,方才德保回来了,将音儿姐姐寻了出去,想必马上便回来了。”
师冉月心知是师家的事,一瞬间种种疑虑重新涌上心头,皱了皱眉,看着端木玦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忧的模样,又笑了笑对合月道:“你带着玦儿到偏殿继续用饭罢。”
她自己却无心再继续吃下去,只叫木莲带人撤了饭菜,自己独自坐着等音儿回来。
没多时,音儿自殿外进来,见到饭菜已撤,而师冉月枯坐着正等着自己,略微一愣,旋即更加觉得难以开口,却又无法隐瞒,只道:“娘娘,德保说,是四夫人昨日情绪激动,竟晕了过去,长公主才命袁行来请太医看诊。方才德保见到四夫人,神情瞧着不见病色,只是有些没精神,想来没什么大事。长公主和四夫人都叫娘娘莫要担心。”
“为何会情绪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