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他折腾去吧。
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或许因为是浑身酸痛,或许是因为五条那头时不时传来的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似梦似醒,叶莫在恍惚的意识交界处浮沉。
直到她被一声巨响惊醒。
叶莫猛地跳了起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只见自操场开始,一条惨不忍睹的废墟横贯整个高专,甚至牵连到远处的山脉。
而这一切的中心,五条悟仰面漂浮在半空,姿态恣意。他一只手伸出,维持着术式的手势。
是“茈”。
啊!这是...成功了?
五条悟真的如他所说的,成功领悟了反转术式,并抵抗了她的“牢”?
“我现在,感觉真是太好了!”
隔着很远,对方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天光泛起金色,洒在五条悟的身上,整个人看上去圣洁而肃穆。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叶莫注视他的模样,不由地想到了西方教堂壁画中的圣天使。
洁白,
美丽,
万人瞩目。
神子缓缓从天而降,银白的睫毛扇动着。
他唇角勾起,整个人都处在极端诡异的兴奋。
叶莫感受到对方身上的非人感更强了。
“诶?还是看不清啊。”
五条悟忽然毫无预兆地靠近叶莫。那对大到离谱的眼睛,紧紧锁住她。
叶莫僵住了,她不由地有些毛骨悚然。
“上次我就发现了,你身上有一处特别模糊,六眼不可解读。只是没想到现在的我还是看不清......”
五条悟低下头凑近,用气声轻轻说道。
“你身上到底有有什么秘密呢?”
叶莫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吐在自己的额头上,吹得发丝骚动。
她轻笑了一声。
“你听过好奇心会害死猫吗?”
闻言,五条悟狂笑起来。
他直起身,十指张开向后梳了梳头发,信誓旦旦地宣布。
“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
“噢。”
叶莫看着他中二的样子,干巴巴地敷衍,她话锋一转。
“不过在此之前,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确认下天元的情况。”
“天元?”
五条悟顺着叶莫的视线看去,他的那束“茈”直直从高专内部劈出去——
幸运的是,其他建筑都逃过一劫。
不幸的是,唯独天元所在的薨星宫遭了难,大半沦为废墟。
“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的?”叶莫哭笑不得。
五条咳了一声,“没关系啦,老妖怪活得也够久了……”
叶莫瞪了他一眼。
五条悟有些心虚地沉默了。
“这样吧,我们去慰问一下天元老人,顺便问她点事情。”
叶莫突然冒出一个坏主意,她轻快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
反正,被追究起来,也是这家伙顶锅。而她?只是...比较关爱老人罢了。
“算盘打得不错嘛,你这只小怪物。”
五条悟倒是不在意被追责。
但谈到迫害天元,他顿时也兴致勃勃起来。
“你也一样。”
叶莫毫不留情怼了回去。
两人相视一笑。
————
薨星宫。
四下打量着被毁坏七七八八的建筑,叶莫嘴角抽动,努力在脑中想象出它原本的样子。
但她不理解。
为什么天元要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呢?
再好的居所,也不能成百数千年地待下去。难道说,这个人已经将几乎全部的力量用来维护结界,而自己微弱到无法离开吗?
叶莫琢磨着。
还是说...它对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
两人乘坐幸免于难的电梯直达薨星宫底层。
薨星宫有自己的防护机制,外人很难找到唯一正确的那一扇门。
可她们有六眼!
叶莫和五条悟长驱直入,竟毫无阻碍。不知不觉间,已然走到了薨星宫绝对核心的区域。
眼前,是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树。
盘根错节,周身散发一层淡淡的咒力。
这就是...天元吗?
叶莫尝试着伸出手,轻轻触摸树干。
五条悟静静站在一边,眸中蓝光闪烁。
从一进门开始,六眼一直没有停下运转。
犹如神明一般,考量着这个世界。又恰似一个初入人世间的孩童,好奇地探究着一切。
“哈!我明白了。”他忽然开口。
叶莫冲他露出一个质询的表情。
“天元结界术的运行原理,我看懂了!切...压根也不难嘛...”
叶莫有些不可置信。
千百年来,咒术界不知多少人对天元的结界术眼馋,试图破解,但最终都是无果。
而五条悟却一眼就看破天机。
是五条家每个六眼都能如此,还是因为他是五条悟?
“那你能使用吗?”
她迫不及待问道,小算盘珠子毫不掩饰地打得劈啪作响。
“当然可以,只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她不出所料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叶莫不由地再次感到庆幸。
这么一个大杀器,居然是她们这边的。
像是一颗石子打破平静的湖面。
薨星宫苏醒了。
“小子,你把结界术想得太简单了。”
一个空灵飘渺,雌雄难辨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终于不装死了啊,老东西。”
五条悟嗤笑一声,毫不在意他们之间的谈话被天元本人听到。
“看来没有星浆体的同化,你也仍然活力满满啊。”
天元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只是暂时的而已...星浆体任务交给你和夏油杰,我本以为万无一失。”
叶莫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开口问道。
“您亲自指定他们两个护送星浆体,到底是希望他们完成...还是不希望他们完成?”
......
沉默片刻,天元的声音更加飘渺了。
“...你是叶莫吧?你想说什么...?”
叶莫很意外,她才入学不到一个月,又行事格外低调小心,没想到天元居然知道她。
“您知道我?”她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这世上,还没有我不知道的人和事...这所高专里的每一个孩子,我都认得。”
天元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
既然如此,就更说不通了。
按照天元的说法,它应该对被委以重任这两人的脾气秉性格外了解。
五条悟桀骜不驯,夏油杰又一嘴正论。
谁都不像是能顺利完成星浆体任务的人。
天元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也就不再遮遮掩掩,它近乎默认般地发出感叹。
“进化,是一个必然的趋势,不可阻挡。时至今日,我已经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您...不想继续和星浆体同化下去了?”叶莫轻声问道,这的确出乎她的预料。
“我已经活了千年之久,为咒术界维持和加固结界,成为非人非神的存在........我本坚信这就是我的使命,我的职责。可人类却千年来从未变过。”
“我始终无法洞察人心...”
“于是我选择了顺其自然,既然进化是必然的归宿,那...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天元的声音渐渐不可辨识。
叶莫顺势追问,然您选择了进化,那........人类呢?”
天元的声音很轻。
“人类,有他们自己的命运,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
”离开这里吧,孩子,有人来了。”
五条悟反应极快地伸出手臂,一把拉过还在思考的叶莫,两人侧身闪进临近的一间储藏室。
片刻后,几个咒术师就走了进来,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曾有人踏足此处,他们直接检查起天元的情况。
————
“是老橘子的人。”五条悟神色淡淡地说。
总监部的人?
来得...可真快啊......
“大抵是在这边设置了某些可以感应的咒具吧。”五条悟轻声解释。
他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储藏室内的物件。
“这样的话,天元一旦有危险,或者薨星宫遭到破坏,老橘子就能及时跑过来...毕竟,天元的结界术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底裤一样重要。”
听到这个恶心却格外恰当的比喻,叶莫忍不住皱起脸。
她对结界术更心动了。
“你真的能偷师过来?”叶莫不放心地问。
五条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像是受到了天大的羞辱。
“老子说能做到的事,哪次食言过?”
叶莫顿时安了心,心底盘算起一个不成型的计划。
忽然,她的肩膀被拍了拍。
“喏——小厨子,你看那边。”
叶莫顺着五条悟的手指方向看去。
她们身处的,是一件极其狭小的储藏室,四壁贴满了符咒,显然是为了压制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叶莫走上前。
就像是杀人狂魔的收藏品陈列室,眼前的柜子上摆放着九个玻璃罐子。
落满了灰尘。
但依稀可见里面盛放着大小不一的九个...生物?
“呵,这件屋子可有意思得很。既存放了咒胎九相图,还有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咒物...”
五条悟笑着,说出惊人的言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