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无语地抬起眼皮和五条悟对视。
他那副小圆墨镜在打斗前就被收了起来，此刻，一双睁大的猫眼居高临下地盯着叶莫，那双澄澈湛蓝的眼眸里似乎找不到属于人类的温度。
叶莫有些恍惚感到，这一刻她全部的过去、所有的秘密在这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下好像被胡乱地翻阅一通。
于是她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红对上蓝。
叶莫没打算让步，场面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但很快，五条悟率先扯出一个恶劣的笑，主动退了一步到安全距离，从衣兜里掏出墨镜啪地戴上。
...
他浮夸地打开双臂，又像是做出拥抱的姿势，自顾自地振臂欢呼道：
“新同学，你的术式可真——有趣啊！”
硝子收回原本试图介入的手，默默翻了个白眼，显然，这家伙又变回了那个行为乖张的五条悟。
就好像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
星浆体事件当晚，高专集体被总监部请喝茶了。
倒也不是所有人，只包括夜蛾正道，以及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全部学生。
至于原因嘛？
自然是保护星浆体不力，导致星浆体被伏黑甚尔掳走，不知去向。
至少他们每个人都是这样说的。
总监部不相信，派人调查了高专结界处的战场，天与咒缚没有咒力，因此探查不到咒力残秽。
于是总监部把目光放在那把遗落在地的天逆鉾上，继续向上查，发现它的最后一任主人的确就是伏黑甚尔。
种种事实都验证了高专的说辞。
总监部不得不信。
禅院家也被牵连责难，毕竟天与咒缚曾姓禅院。
但总监部高层不愿意这样善罢甘休，于是一一传讯相关人员，名为深入了解情况，实为审讯。
这场不依不饶的审讯前后持续了五个多小时，夜蛾多次据理力争，无果。最终还是五条家的高层表示不满，总监部才不得不放人。
......
......
深夜，六个年轻人有气无力地走在东京的街头。他们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又马不停蹄地面对这场漫长的审讯，已经筋疲力尽，饥肠辘辘。
“我提议，我们去吃烤肉吧！”
五条悟忽然从队伍中跳出来，高高举起一条手臂，大声倡议。
“赞同！”
“赞同。”
“好啊。”
“我没意见。”
“可以。”
“OKkkkkkk！全票通过，出发！”
仿佛受到了美食的诱惑，少年少女们重新打起精神，闲聊嬉闹起来。
叶莫渐渐放慢脚步，走在大家的身后。
她总认为，这样鲜活的青春距离自己的生命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过往了，而现在她却能身处其中，谁不称一声难得的幸事。
...
可是，她无法全心投入其中。自打从总监部出来后，叶莫的脑中一直盘旋着很多问题。
在今晚，她才终于对咒术界如同危楼一般的体系结构有了真切的感受。
这下可以理解为什么后期那乱成一锅粥的局面会发生了。
不过，这样的话，倒是可以给她很大施展拳脚的空间...
也蛮有趣呢。
...
叶莫自顾自思考着，半晌才恍然意识到身侧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扎着丸子头的少年笑眯眯地侧过头。
“哎呀，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呢。”
他说了句俏皮话，接着友善地伸出手，额角的一簇刘海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我是夏油杰，你可以叫我夏油。听硝子说你是华国人？”
这家伙真是一如既往地细心，叶莫在心底嘀咕。
她伸手握了一下。“是的，我是叶莫。”
夏油杰双手插入裤兜，慢悠悠地同叶莫并肩走着。
“我们之前也算见过一面啦，只是当时有些匆忙。”他有些赧然地笑了笑，又看向叶莫。“我听他们说了，今天的事，多亏有你呀。”
夏油杰指“见过一面”是在鸟居时擦身而过的一瞥，当时他只是对新同学这个人的存在有一点印象，甚至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她的样子，随即便马不停蹄地带星浆体逃离战场的中心。
“都是大家合力的结果啦。不过，夏油君，说起来，你们把星浆体带到哪里去了。”
叶莫谦虚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夏油杰轻声道：“送她们离开霓虹国了，国外相对而言会更安全一些。”
“那...天元呢？她没有阻拦吗？”叶莫继续追问。
夏油杰摇了摇头。
“没有，天元大人...没有露面。”实际上，对此他也有些不解。
叶莫沉默片刻，忽然冒出一句话。
“夏油君，这是你们之前商量好的吗？”
“嗯？”夏油杰侧头看向叶莫，“你说我和悟吗？”
“嗯。”
夏油杰沉思了一瞬，笑着开口：
“那倒是没有。但我们知道，如果是对方的话，在那一刻，也会做出这样选择——或许是出于某种默契吧。”
叶莫看着这个有些害羞的少年，露出一个揶揄的怪笑。
“哇，那你们真是世界级的最佳搭档！”
夏油杰挑了挑眉，耳垂有些发红。
“我还没有感谢你呢，莫。”
叶莫忽地浑身紧绷，她直觉夏油杰接下来没有什么好话。
“要不是你的术式，我还不知道悟还有那么可爱的一面……哈哈哈。”
走在前面的白毛似有所感，回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噗——咳咳。”
身侧传来夏油杰憋笑的声音。
叶莫挠挠头，对这对损友的关系也算有了些新鲜认知。
……
夏油杰旁若无人地继续偷笑了一阵子，笑声渐渐歇住，转变为一种温和又真诚的笑容。
“不过说真的，我真的，很想感谢你呢。”
“我们都知道，如果没有你，悟的伤可能还会更严重。我们也根本做不到那么顺利地带理子离开。”
叶莫望向他认真的眼睛，有些不自在。
...
“说什么呢？优等生和这位厨子小姐。”
五条悟贱兮兮的声音横空插了进来。
叶莫的注意力瞬间被转走，她疑惑地问：“你叫我什...么？”
“厨子啊，你的术式不是制作食物吗？”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
叶莫满头黑线，虽然这家伙说的倒也基本没错，但是…
她看到夏油杰也在偷笑了！有本事别躲在五条身后啊！两个幼稚的家伙...
夏油杰抿了抿嘴角，又变脸似地瞬间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教育起他的同期。
“不要乱给人起外号，悟。”
“知道了啊——优-等-生~”
五条悟拖着长音回应，忽然长腿一跨窜到叶莫的身边，大声蛐蛐起来。
“那家伙刚刚又装出一副大人做派和你说什么了？”
叶莫摊了摊手。
“...你猜？”她扔下两个字作为敷衍，毫不犹豫地加快脚步。
身后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嘴。
？
好莫名其妙啊。
……
叶莫不愿沦为play的一环，明智地决定远离这两个智障儿童。
紧急小跑两步，她来到了硝子旁边。硝子和她对视一眼，亲昵地挽上她的手肘，颇有些惺惺相惜。
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却默默达成了一个共识——
珍爱生命，远离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