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照岛游儿,是在搬来的第三天。
白夜绫蹲在院子里,对着墙垫球。
一下,一下。墙壁发出沉闷的回响。
“喂——”
墙头上探出一颗脑袋。白金奶油色的短发,两侧头发剃得很短,样貌英俊不羁。左耳的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不良少年?
白夜绫的手一抖,球飞了出去。
“哇,抱歉抱歉,吓到你了?”那颗脑袋咧嘴笑了一下,“你一个人在这儿垫球?好无聊啊,怎么不找队友一起?”
白夜绫没说话。他走过去捡球。
“哎,你是新搬来的吧?我叫照岛游儿,隔壁的,国中二年级。”墙头那人完全不介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你打排球?哪个学校的?什么位置?”
白夜绫捡起球,直起身,终于看了他一眼。
阳光下,那双紫色的眼睛被照得有点透明。
墙头上的人愣了一下。
“……哇哦。”他吹了声口哨,“你这眼睛,够酷的。”
白夜绫握着球,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不说话?哑巴?”照岛游儿趴在墙头上,托着腮,“还是不想理我?别啊,我好不容易遇到个打排球的邻居,而且咱们看起来一样大,多好的缘分!”
“……没有不理你。”
“哦,会说话啊!”照岛游儿笑起来,“那你还没回答我呢,哪个学校的?什么位置?”
“白夜绫,没有位置。”白夜绫垂下眼睛,“……暂时不打比赛了。”
“啊?”墙头上的人皱起眉,“为什么?你看起来不像是不会打的啊,刚才那个垫球的姿势,挺标准的。”
白夜绫撇过头。
照岛游儿盯着他看了几秒。
“行吧,不想说就不说。”他从墙头上缩回去,白夜绫以为他走了,正要继续垫球,隔壁院门响了一声,然后一个身影直接手撑着他家院门一蹦——
照岛游儿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他,露出一口白牙。
近距离看,他比自己高一点。
头发是奶油色的,眉毛也是奶油色的,舌头上居然还戴着舌钉——国中生戴舌钉?!说话的时候隐约能看见金属的反光。
“一个人垫球多没意思,”照岛笑的肆意,“我陪你。”
白夜绫愣住了。
“怎么?不欢迎?”照岛游儿挑眉,“我可是我们学校排球部的正选,而且排球这个东西,当然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玩得开心最重要。”
开心?
这两个字落进白夜绫耳朵里,有点陌生。
他打排球,从来不是为了开心。最开始是因为母亲喜欢看他运动的样子,他练了许多运动。后来是为了证明自己,再后来——再后来就只剩下恐惧和不甘了。
“来来来,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照岛游儿已经自顾自地走到他对面,摆出接球的姿势,“抛球啊,愣着干嘛?”
白夜绫看着那个人,逆着光,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耳钉一闪一闪的。
他把球抛了起来。
那天下午,他们在院子里垫了很久的球。
照岛游儿一边垫一边嘴不停,一会儿夸他手感好,一会儿吐槽他表情太严肃,一会儿又问他认不认识什么可爱的女孩子。
白夜绫几乎没怎么说话,但手里的球一下一下地飞过去,又飞回来。
最后夕阳快落山的时候,照岛游儿把球接住,夹在腋下,看着他。
“你明明打得挺好的,为什么不打了?”
依旧是一片寂静。
“行,不问。”照岛游儿把球扔还给他,“不过我跟你说——排球这东西,一个人打多没意思。要一群人打才好玩。要玩得开心才行。”
他转身往自己家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举起一只手晃了晃:
“下次无聊了叫我啊,白夜。我陪你玩。”
然后门关上了。
白夜绫站在原地,抱着球,看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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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真的经常一起打球。
照岛游儿家里有两个姐姐,都在上高中,平时没人管他。
他放学后经常溜过来,扒开白夜绫死抓着院门的手,拽他去附近的公园,找块空地就打。
有时候是他俩对练,有时候照岛会叫上几个学校排球部的队友——那些人看到白夜绫的第一眼,也会愣一下,但很快就被照岛游儿岔开话题:
“看什么看,打球打球!今天输的人请客吃冰棍!”
只有打球,汗水,喘息,和偶尔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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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白夜绫连续拦下了照岛游儿三个扣球。照岛游儿叉着腰站在网对面,喘着气看他,突然笑了:
“你这家伙——够厉害的啊。”
白夜绫僵在原地,他又没有把控住自己的实力。心头冷意蔓延,下意识想道歉,“对不……”
“真的,”照岛游儿掀开球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你这判断力,这弹跳,不打比赛太可惜了。真的可惜。”
他的眼神很认真。
没有忌妒,没有试探,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白夜绫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白线。
“……会被人盯着看。”他轻声说。
“那就让他们看呗。”照岛游儿耸肩,“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而且——”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欠揍的调调,“说实话,你这张脸,这头发,这眼睛,不让人看才奇怪吧。换我是你,我得天天上街晃悠,让所有人都看,收他们观赏费。”
白夜绫抬起头,看着他。
照岛游儿正冲他眨眼睛做鬼脸,舌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胸口那块一直压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