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君，你没事吧？”同组的佐川忍不住问了一句，脸上带着点担心。

“……没事。”白夜绫低着头，声音沙哑，强撑着继续慢跑，汗水却并非完全源于运动，更多的是虚汗。

训练正式开始后，情况更糟了。

垫球时，他的手臂绵软无力，球的轨迹飘忽不定；传球时，对距离和力道的判断严重失误，几次都传得又高又远，完全偏离了目标。

他甚至在一个简单的横向移动练习中，因为头晕而脚步凌乱，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松本学姐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走过来询问：“白夜同学，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不舒服的话先去旁边休息一下吧？”

“不用……前辈，我……可以继续。”

白夜绫固执地摇头，声音微弱却坚持。他不能停下，尤其……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隔着半个球场，从一队训练的主场地那边，时不时地扫过来。

是宫侑。即使没有回头，他也知道。那目光此刻一定充满了探索和质疑。

他必须坚持下去，至少……要完成最低限度的训练，让宫侑看到他的“努力”，看到他没有逃跑。

就在他咬着牙，试图再次对墙练习扣球动作时，一阵剧烈的头晕袭来，视野瞬间模糊扭曲。

白夜绫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墙壁，却扶了个空，整个人向后踉跄退去。

没有预想中摔倒的疼痛。

一只稳定、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他的手臂，帮他稳住了身形。

“到此为止。”

平静无波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白夜绫混沌的视野缓缓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丝不苟的银色头发和深棕色竖瞳，以及北信介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此刻却似乎比平时更显威严的脸。

白夜绫对上北信介竖瞳的双眼，顿时停止了想要挣扎的动作，乖巧无比。

北信介不知何时来到了二队场地，稳稳搀住了他。他的手掌温热干燥，透过薄薄的运动服布料传来稳定的力量，就着这个扶持的姿势，微微侧头，目光带着不赞同落在白夜绫汗湿的额发和异常潮红的脸上。

“体温很高。”北信介陈述道。他的视线仔细地扫过白夜绫失焦的紫色瞳孔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你在发烧，白夜同学。”

白夜绫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他可以继续，但喉咙干痛，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在北信介那平稳如深海的目光注视下，他所有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身体软了下来，全靠北信介扶着他的手臂支撑着重量。

北信介没有再多问，也没有责备他为什么带病训练。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白夜绫靠得更稳一些，然后对闻声看过来的松本学姐和周围有些愣住的二队队员点了点头。

“我带他去保健室。训练继续。”他的话语简洁明了，自带靠谱光环。

说完，他没有给白夜绫任何拒绝的机会，半扶半带着他，转身朝体育馆门口走去。步伐稳健，速度适中，既照顾了白夜绫虚浮的脚步，又带着一种不容滞缓的效率。

白夜绫昏昏沉沉地任由北信介带着走，视线低垂，只能看到北信介运动裤的裤脚和随着步伐规律移动的鞋尖。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担忧，有好奇，或许也有从主场地那边射来的、更加灼热复杂的视线。

但此刻，这些都被北信介那平静而坚定的存在感隔绝在外。

走出体育馆，凉爽的空气让白夜绫稍微清醒了一瞬。

他模糊地想，北前辈的手……很有力，也很稳。

和宫侑那种充满侵略性的灼热不同，北信介的接触和干预，更像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自然力，就像地心引力，或者昼夜交替。

“生病时勉强训练，只会延长恢复时间，影响之后的进度。”

北信介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地传来，落在如今烧的模糊的白夜绫耳中，就好像天国传来的声音。

“身体管理也是训练的一部分。下次，请优先保证身体状况。”

白夜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不可闻。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不知道是因为生病的脆弱，还是因为这种被平静接纳、甚至被管理的感觉，太过遥远，太过陌生，又莫名地……让人想放下所有防备。

这只因为恐惧和秘密而烧得晕头转向的水母，最终在融化前被狐狸家长叼到了安全的区域。

前往保健室的路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白夜绫在北信介平稳的扶持下，一步步走着，意识在高温和疲惫中逐渐模糊。

最后残存的念头是：下次，一定要擦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