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膜的颜色由中心近乎墨黑的深紫,向外渐次晕染成一种带着微弱晶体感的堇紫色,边缘还融着一丝极淡的冰蓝。
此刻,因为这双眼睛的主人正处在极度的惊惶与恳求中,那紫色显得格外剔透湿润,仿佛下一秒就要凝结成冰冷的露珠滚落。长长的、同样是白色的睫毛沾染了细小的汗珠,在下眼睑投下颤动的阴影。
这双眼睛无疑是美丽的,甚至美丽得近乎非现实,带着一种易碎的、玻璃制品般的光泽。
但宫侑看到的,更多的是那美丽之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无助和某种近乎绝望的紧张。
它们像两块被封在冰层里的、会呼吸的紫水晶,正在他眼前细微地战栗。
宫侑沉默地看了几秒。他脸上的那种狐狸般的、发现趣味的玩味笑容渐渐淡去,被一种更纯粹的、近乎困惑的审视取代。他不理解。
“为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而是直白的、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疑问。
“你明明能做到那种程度。”
他指了指白夜绫身后那些训练垫,
“刚才那几下,连一队里能做好的都不多。你有这种本事,干嘛要在二队打那种……半死不活的球?”
宫侑皱起眉,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仿佛白夜绫的行为违背了某种他视为真理的基本法则——有能力,就要展现,就要去赢,就要站到最高的地方去。
“藏起来有什么意思?” 他追问,语气甚至有点冲,像是不满于看到珍贵的武器被主动蒙尘。
“怕被人看?怕输?还是觉得二队比较轻松?” 每个猜测都直接而尖锐,戳向白夜绫试图隐藏的伤口。
白夜绫在他一连串的质问下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宫侑的目光和他的问题一样具有压迫性,让白夜绫无处遁形。他能感觉到左鬓那道旧疤在隐隐发烫,提醒他暴露的危险。
“不是……不是那样的……” 他徒劳地否认,声音越来越低,紫色的眼睛逃避地想要垂下,却又被宫侑紧紧锁住视线。
他该怎么解释?解释那些如影随形的视线带来的刺痛,解释过去伤痕形成的条件反射,解释他仅仅是想找一个不被注意的角落安静地打排球?
这些对旁人来说,恐怕只是无法理解的软弱吧。
“那是怎样?”
宫侑逼问,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双臂环抱,居高临下地看着紧贴墙壁、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白色身影,眉头紧锁。
“说话啊,白夜。你不说清楚,我凭什么要帮你保密?”
他用了班级里惯常的、去掉敬语的称呼,此刻却更显出一种不容回避的的直接对峙。
白夜绫的呼吸变得急促。
恳求无效,解释无力,他甚至无法思考去编造一个合理的谎言。
巨大的无助感淹没了他,紫色的瞳孔里,那层湿润的水光似乎更重了,但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那脆弱流露得更明显。
两人在昏暗的副馆角落里无声对峙。
一方是光芒万丈、无法理解阴影为何存在的狐狸,另一方是拼尽全力只想缩回壳里、却被意外拖到光下的苍白水母。
空气里只剩下白夜绫压抑的喘息声,和远处主馆隐约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喧闹。
宫侑看着他那副快要崩溃却又强撑的样子,烦躁地“啧”了一声,抓了抓头发。
他搞不懂,真的搞不懂。有那么好的东西,为什么要藏?就像拥有最华丽的羽毛却不肯开屏,拥有最锋利的爪牙却宁愿将它们磨钝。
但……这家伙的眼睛,看起来真的快要碎掉了。
宫侑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空荡荡的球场,最终,用一种近乎直白的、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算了!麻烦死了!” 他转回头,盯着白夜绫,眼神依旧锐利,但先前那种步步紧逼的逼迫感稍微收敛了一些。
“我暂时不会到处说。”
白夜绫猛地抬眼,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微弱亮光。
“但是,”宫侑立刻打断他刚升起的希望,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狐狸式专横,
“你得答应我,从明天开始,在二队的训练,不能再打之前那种烂球。至少……在我看到的时候,不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看着太火大了,简直影响我心情。我可不想和球渣一起打球。”
这不是商量,而是单方面的通知。他用一个暂时的保密承诺,换取了介入和限制白夜绫训练方式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