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绫尝试变换着垫球的高度和力度,看着橙色的球体在墙壁与他之间划出不同的弧线。
他甚至无意识地、极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垫球时手臂的角度,让球回弹的轨迹更贴合他下一次接球的舒适位置,只属于他自己的效率优化。
雨丝打在副馆高高的玻璃窗上,蜿蜒流下,将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水彩。
墙壁的撞击声,雨声,远处模糊的篮球声……混合成一种白噪音,包裹着他。
在这一刻,在这无人注视的角落里,白夜绫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平静。
稻荷崎依然庞大,喧嚣,充满了耀眼的天才和复杂的生态。
但至少在此刻,他找到了一片安静的安宁地。
他不知道这份脆弱的平衡能维持多久,但他开始觉得,或许,只是或许,他真的能在这片光芒万丈又暗影丛生的水域里,找到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可以继续漂浮下去的角落。
那场淅沥的小雨在傍晚时分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清气。
白夜绫在食堂角落迅速解决了晚餐,比平时更早地回到了宿舍。
那股在空旷副馆里意外获得的松弛感,像温水一样浸润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难得地感到一丝……不满足。
二队程式化的训练,墙壁单调的反弹声,无法完全消耗掉身体里某种悄然复苏的、蠢蠢欲动的能量。
那种能量蛰伏在他优越的肌腱和骨骼深处,曾经是他骄傲的一部分,如今却是需要严密镇压的不安定因素。
但今晚,或许是雨后的空气太清爽,或许是独处的时光太安宁,那镇压的闸门,似乎松动了毫厘。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径直回三楼尽头的堡垒,而是脚步一转,再次走向了一号馆。
主馆灯火通明,传来一队训练特有的、密集而富有爆发力的声响——击球、呼喊、鞋底摩擦。
他像之前避让他的宿舍同学们一样狐狐祟祟地远远绕开雷区一样的主馆,溜进了相邻的、此刻漆黑一片的副馆。
只有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空旷场馆的轮廓。远处的篮球架像沉默的巨人,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运动后的些微汗味和橡胶地垫的气息。
完美。
白夜绫从器材室的推车里拿出几个旧训练垫,在远离门口、最昏暗的角落里,简单布置了一个助跑区域。
没有网,他不需要。
他只是需要跳一跳。
起先,白夜绫还是谨慎的。几次普通的助跑起跳,摸向想象中球网的高度,动作标准但收敛,落地轻盈无声,像一片羽毛。
热身逐渐驱散了最后一丝拘谨,身体记忆开始更清晰地苏醒。
助跑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加长,蹬地的力量在加重。
他开始尝试不同的起跳节奏——两步急停爆发的,三步流畅蓄力的。每一次跃起,滞空时那短暂的失重感,都让他胸腔里某种沉闷的东西随之飘散。
白夜绫开始在达到最高点时,无意识地、小幅度地摆动腰腹,模拟着空中转体或调整方向的细微动作,那是顶级副攻手才有的、刻入本能的滞空姿态控制。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一缕缕粘在冷白的皮肤上。
白夜绫微微喘息着,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专注的微光,不再躲闪,不再低垂,而是紧紧追随着每一次想象中扣球的轨迹,或者捕捉对面假想敌攻手的动作。
他甚至尝试了一次极速的连续起跳——模拟拦网后的再次跟进,肌肉的爆发力和协调性在黑暗中展露无遗,落地时鞋底与垫子发出的沉闷“咚”声,在寂静的场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种与自我、与身体本能对话的状态里。
没有观众,没有评判,没有需要警惕的视线。
只有他自己,和他的天赋,在这片属于他的黑暗水域里,短暂地、肆无忌惮地喘息着。
直到——
“啪、啪、啪。”
缓慢而清晰的鼓掌声,从副馆入口处的阴影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