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暂停间隙,宫侑的目光扫过二队场地,落在了那个角落里。他看到白夜绫又一次在拦网时选择了保守的起跳高度,只勉强触到球皮,让球擦着指尖飞过。
宫侑的嘴角撇了撇,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满,但很快被教练的哨声拉回注意力。
白夜绫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背脊微微僵硬。
不过还好,宫侑暂时没有时间来专门吐槽他。
一次换组后,他面对的是一个力量更强的二年级前辈。对方的扣球明显更有威胁,球速更快,角度也更刁钻。
当球以凌厉的速度飞向自己时,白夜绫的身体几乎要本能地做出反应,手掌和腿部肌肉在蠢蠢欲动。
但他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
‘还不可以。’
白夜绫适当地移动,适当地起跳,适当地伸手。球从他指尖上方呼啸而过,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惜!”二年级前辈喊道,“就差一点点!”
白夜绫落地,微微喘息,摇了摇头,表现出已经尽力的遗憾。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全力以赴,那一球完全可以拦下,甚至可以直接拦死。
但这种认知只会带来更深的疲惫。
每一次克制本能,每一次压抑反应,都像是在精神上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不只是因为运动,更因为这种持续的心理消耗。
好累啊。疲惫如野草逢春,紧紧占满他的内心。
接下来是三人一组的小型比赛,每球换发。
白夜绫被分到了防守组,站到了网前副攻的位置。这比单纯的拦网练习更加复杂,他必须同时观察多个攻手和二传的动向。
当对面的二传做出一个明显的向后排传球的假动作时,白夜绫几乎要本能地向左侧移动,他看穿了对方有些漏洞的假动作。
但他停顿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球已经飞向了四号位,攻手起跳扣杀,得分。
“白夜,判断要再果断一点!”同组的队友喊道。
白夜绫低头说了声抱歉,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左侧鬓角,确认发丝依旧严密覆盖着那道旧痕。
他感到一种深层的疲倦。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这种持续的分裂感,这种必须在真实和伪装之间走钢丝的状态,让他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磨损。
然而,在疲惫深处,又有一丝微弱的不甘在悄然滋长。
当又一次面对对方的传球时,白夜绫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核心微微收紧,脚踝的角度调整了微小的几度。
那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属于真正拦网的准备姿态。
下一秒,他再次恢复了那副保守、谨慎的样子,完成了又一次差点成功的拦网。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白夜绫几乎是松了口气。他迅速收拾好东西,低着头第一个离开了场地。
更衣室里,他选择了一个最靠里的淋浴隔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汗水和疲惫,却带不走那种自深处涌出的分裂感。
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他闭上了眼睛。
今天,他又成功扮演了普通NPC队员的角色。没有引起过多注意,没有暴露真实水平,安全地度过了又一个训练日。
这本该是值得庆幸的事。
但是,心中这股翻涌的情绪又是什么呢。
白夜绫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