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稻荷崎宿舍的白影奇谭’……感觉能写进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了。”
总结者摸了摸下巴,眼里闪着狐狸般的光,已经在构思如何艺术加工这个故事了。
这些混杂着青春期猎奇心理、狐狸的传播欲与对神社地域淡淡畏怯的“怪谈”,在口耳相传间,竟意外地为白夜绫织就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不是针对怪人的排斥,而是掺杂了“不可知”、“不宜打扰”、甚至带点“莫非真是与我们(狐狸)有缘的特别存在?”的微妙疏离与隐约敬畏。
同学们默契地为他让出了一片真空地带——经过他房门时刻意放轻的、近乎蹑手蹑脚的脚步;在走廊偶遇时迅速移开、但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飞快瞟一眼的目光;以及绝不会向他发出邀请,默认他属于另一套不同的“活动法则”。
白夜绫对于自己如何被“狐群”的想象力塑造成怪谈主角浑然不觉。
他只是困惑地发现,预想中可能存在的试探与打量并未以直接的方式降临。
他像一抹真正融入阴影的白影,在这栋被狐狸与古老传说共同浸染的古旧建筑里,阴差阳错地,获得了比预期更为深邃和……略带奇幻色彩的宁静。
这宁静如同后山夜间的雾气,冰凉,沉默,与楼下那些狐狸们窃窃私语所编织的无形结界隐隐相连。
他栖身于此,暂时不必担心被过于鲜明的人间灯火与直率的狐群社交灼伤。
只是偶尔,当他深夜前往洗漱间,会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多道视线从门缝或转角阴影里短暂地“唰”一下聚焦过来,又在他转头前迅速散开,只留下空气细微的流动和一丝动物跑开的窸窣感。
大概是错觉吧。
水母这么想着,加快了飘向水源的步伐。
----至于同样住宿的角名伦太郎,作为同年级队友兼观察者,自然知晓这些传闻。
角名对这些议论不置可否。他观察着白夜绫精确的作息、在公共区域的极限闪避、以及偶尔在深夜走廊擦肩而过时,对方瞬间绷紧又强行放松的脊背。
角名通常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或者干脆装作没看见,插着口袋懒散地走自己的路。
观察本身已经足够。他的手机相册深处,那个名为《观察日志》的加密文件夹里,又多了一些关于“环境适应性行为”和“传闻影响下的社交隔离”的冷静备注。
偶尔,他会倚在宿舍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后山神社在暮色中勾勒出的沉寂轮廓,灰绿色的眼睛半阖着,仿佛在无意识地将眼前这个自我封闭的“白影”,与山林间那些流传已久的、关于白色生灵的模糊传说进行比对——
两者同样栖息于人群的边缘,同样被好奇的目光环绕却难以真正触及,同样在沉默中积累着神秘的光晕。
都是值得观察的“现象”。
就像搬入宿舍一周后的一个黄昏,白夜绫结束了在二队场馆额外的加练,拖着被汗水浸透又半干的疲惫身躯回到宿舍楼。
夕阳正以近乎悲壮的金红色浸染着世界,将走廊尽头那扇窗变成了一幅暖色调的油画,后山神社的鸟居在渐浓的暮霭中只剩下一个朱红色的剪影,沉默地指向天空。
他像往常一样,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脚步声轻得几乎被老旧地板的轻微吱呀声吞没。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门把的瞬间,旁边一扇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是同楼层、田径部的一个二年级生,抱着洗衣篮,看样子正要去公共盥洗室。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对方显然是被“白影”传闻浸润过的稻荷崎狐群一员。
看到白夜绫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不由自主地落在眼前人低垂的、仿佛笼罩着一层夕阳光晕的白色头发上。
那发丝在暖金的光里,几乎透明。
空气似乎被这意外的遭遇凝滞了。
白夜绫感到那道来自陌生人的、带着新鲜好奇与些许迟疑的注视,颈后的寒毛条件反射般微微竖起。
他下意识地想将头埋得更深,让头发成为更严密的屏障,手指已经急切地摸索着钥匙,只想立刻拧开门锁,逃进那个绝对安全的壳里。
然而,预想中的打量或疑问并未到来。
对方的目光只停留了短暂的一两秒——随即,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直视”某个不应被直视的存在,他迅速而略显仓促地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