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裹挟着樱花将谢未谢的淡香,拂过兵库县稻荷崎高校庄严的拱门。新生入学式的喧嚣是滚烫的,混杂着对未来的憧憬、对新环境的忐忑,以及家长们低声的嘱托与难以掩藏的骄傲。
浅咖色的崭新制服汇成一片涌动的海,每个人脸上都跳跃着属于这个年纪特有的、或明或暗的光。
在这片暖色人潮的边缘,一抹格格不入的冷白正垂首疾行。
白夜绫低着头,手抓着挎包带子,视线死死锁在身前一步半的石板地面上,行走的速度无愧于运动社团的底子,在其他同学的视线里留了一丝残影便已消失不见。
他过肩的雪白色自然卷细软蓬松,像一团精心梳理过的云絮。
刘海完全遮蔽了前额,直垂至眼下,只在缝隙间能透出眼睛的余光,勉强够让他不至于发生一头撞别人怀里这种人生最后一件事。
鬓发松散地盖住耳廓,脑后的长发则毫无拘束地披散,软绵绵的随着急迫的步伐上下轻颤,像深海中随波漂游的水母。
白夜绫始终低垂着头,让厚实的刘海严密覆盖双眼。宝石般的紫色瞳孔隐在发丝的阴影深处,闪动着不安的光。
他双唇紧抿,周遭热烈的谈笑声和他不像是同一个次元,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
‘死腿快走啊!’
他在心中暗自催促,只想尽快结束这必须暴露在开阔地带的仪式,躲进球馆那相对封闭、目标明确的空间。
排球部,那是他选择稻荷崎的唯一理由。
也是他至今仍未放弃的,藏着热爱与‘热血’的半身。
走进礼堂,对他来说堪称煎熬的跋涉终于告一段落。
白夜绫呼出一口气,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在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这才稍稍安心,打量起接下来三年要见面的同学。
他用手胡乱扒拉了两下刚才走路飞起的头发,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两个格外醒目的脑袋吸引。
“……好闪。”
他心里毫无自觉地吐槽着那一金一银的发色,对自己纯白发丝带给旁人的视觉骚扰浑然不知。
窝在对运动少年略小的软椅上,白夜绫翻出手机和朋友聊了几句。
很快,冗长的新生典礼开始。
台上校领导的致辞数年如一日,白夜绫任思绪放空,目光不自觉地移到那两个发光体头上。
只见两个发光源一会亲密的凑在一起,一会又剧烈摇晃着分开,好像在争吵着什么。
白夜绫被晃的眼晕,逐渐阖上双眼。
开学前的焦虑让他几乎整夜未眠,早上又被弟弟的大喊大叫吵醒,此刻疲倦好像水草缠着他不让走。
直到被人用手轻拍,他才惊醒过来。
“同学,开学典礼结束,该去看分班了。”
好心的同级生见礼堂几乎走空,唯独角落这人还一动不动,猜想他大概是被那抑扬顿挫的演讲哄睡了,便上前提醒。
白夜绫藏在发后的脸颊隐隐发烫,他立刻撑起睡麻的腿微微向对方鞠躬,“非常感谢你,同学。”
“别这么客气啦,”对方连忙摆手,“我就是顺口喊你一声。要不一起去看分班?对了,我叫银岛结,请多指教。”
“白夜绫。”他犹豫了一瞬是否该同行,暗戳戳从发隙间窥了眼对方——笑容明朗,气质阳光。
终究还是点头同意了。
人总不能一直这么倒霉吧。
白夜绫一边想着,一边和新结识的同伴一起走出礼堂。
路上闲聊时,得知两人都想加入排球部,银岛结高兴地畅谈稻荷崎排球部的历史荣誉,白夜绫一直紧抿的唇也悄悄弯起一点弧度,微微侧头倾听。
到名单前一查,两人竟是同班,都在一年级二组,这下就连白夜绫也不由得心情稍微振奋起来,难道幸运之神终于眷顾他了吗——
并没有。
人果然是可以一直这么倒霉的。
白夜绫面无表情,并在心里开始问候起吵翻天的熊孩子弟弟。
由于白夜绫之前睡到人都快走空才被叫醒,两个人又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走进教室时空位已所剩无几。
白夜绫的目光扫过第一排正对讲台的位置,又掠过那个“发光体”之一身后的最后一排,余光里银岛结已和熟识的同学坐在一起聊得正欢。
白夜绫闭了闭眼,认命的拎起包走向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苦中作乐地想着。
好在周围同学被他周身冰冷又明显拒绝交谈的气场隔开,他得以安心的度过今天开学日的最后一个环节。
班主任见人齐后随便讲了几句自我介绍,将书都发到学生们手中便宣布放学,教室里顿时涌起一阵欢呼,学生们雀跃着奔向各自期待的社团。
白夜绫本想静悄悄地收拾好东西就独自去排球部报名,结果刚站起身,就被呼喊他名字的声音定住僵在原地。
“白夜君!一起走啊,排球部!”银岛结笑容满面地大步走来,阳光爽朗的声音穿透了教室的嘈杂。
雪上加霜的是,自带聚光灯效果的金发发光源君也闻声转过身子来,琥珀色的眼眸掠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饶有兴致地挑眉看向两人。
他视线在低头僵立着的白夜绫和热情的银岛之间打了个转,关西腔黏糊糊地扬起:“欸——你们也要加入排球部?”
这人好自来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