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一声急切又模糊的呼唤从云朔后方传来,他不假思索的转身,就是那一刹那,漆黑浓稠的黑雾已经越过他与那片没有落下的浪潮冲撞在一起。
嘭!
撞击的闷声像敲在人心口那般沉重。
云朔瞳孔紧缩,回头,面前高大的身影已经替他挡下了大部分撞碎的浪花。
无数水滴下雨似的从天上落下,打湿了云朔和面前那个穿着粉色家居服的身影。
沈白音擦掉嘴角的血迹,狠戾的瞪着捂着胸口的鲛人王。“你找死。”
张开的双臂,指尖在颤抖。落下的海水与额头的冷汗融在了一起。
刚才醒来发现身旁空无一人的时候,他就慌了,冲出小屋看到那一串走向大海的脚印时,心里的恐惧到达了极限,呼吸停滞,身上不断弥散出的黑雾根本不受控制。
直到他看见远处海面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氧气才再次回到他的胸腔。
后背陡然贴上一点热意,云朔的额头抵上他的脊背,低低的声音有点异样。“阿音,他是卿卿的哥哥………”
沈白音一愣,迅速转过身,扶住埋着头的云朔,心里又慌了起来,“师尊,你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
他扭过头,吃人一样恶狠狠地盯着鲛人王,“你对他做了什么!”
鲛人王眼神复杂的看着似乎正在压抑什么的云朔,“是卿卿,卿卿给了他祝福……”
云朔赶紧对着鲛人王摇头,深眸里的淡定早已变成了矛盾的惊慌。他以前在一本民间怪志上看到过鲛人的祝福——激发人类心中的爱意。
他一直以为那是个流传,没想到是真的!
之前胸腔里那种萌芽的感觉现在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那是一种蓬勃浓烈的情绪,一种云朔三百年来也不曾有过的,对所爱之人的渴望……
所爱……之人。
他谨慎地抬头,不出意外地撞进那双担忧的金色眸子里,心头浓烈的情感瞬间炸成朵朵星云,失神的目光情不自禁地下移,落在那张因为担忧而抿紧的唇上。
他想……
喉结不自觉的滑动了一下。
云朔慌乱地错开眼神,脖颈带着耳朵都变得通红,眼睛也因为心里刚才那个超出他常理的冲动而震惊的瞪大。
要命,卿卿怎么就这么想戳穿这层纸,他老房子着火他能不知道吗?只是……只是现在是不是太早了!
鲛人王看着那两道相拥的身影,短暂的沉默后,转过身,一颗断了线的珍珠,映着洁白的月光,再次掉入海里。“你相信命运吗?”
云朔以为他是在问自己,可鲛人王已经游向了深海。那句几乎听不清的‘我相信’,像是一句来自遥远记忆的回应,消散在月光中。
大海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云朔和沈白音静立在那里。
心头的那个渴望还在,只是被清心诀压抑着,云朔难以面对的捂上眼睛,“阿音,我们回去吧。”
许久也没有人应他。
云朔心里一‘咯噔’,放下手,那个穿着湿透粉色家居服的身影已经从他身边经过,一步步往岸上走去。“阿音……”
鲛人鳞的作用下,他的情绪波动被一波波放大,惊慌失措的感觉让他像毛头小子般,一改往日的沉稳,直接拦在人面前。“你生气了。”
沈白音垂着头,失落的望着海面,“为什么不叫我。”
云朔这才发现他握住的手腕冰凉,还在发抖。那双金眸有些受伤的望着他,“是因为觉得我没法保护你吗?”
云朔无法说出天道送来鲛人鳞的事,只能心疼地搓着他的手,“因为是大海,我不想你再不舒服……”
“那如果你有危险怎么办!”沈白音像是再也压抑不住,双手紧紧攥住云朔的肩头,“我是怕水,但我更怕……”
云朔看见那张嗫嚅的嘴唇颤抖着,瞬间就明白沈白音在怕什么。
面前这个人心里的浓烈情感并不少于他。那张脸上的担忧,后怕和恐慌,甚至比放大的情感还要令人难以承受。
“别再丢下我,如果真的有危险……”沈白音难过的低下头。“至少我可以挡在你前面……”
‘咔嚓’。
云朔似乎是听见了心中某种东西裂开的声音,也许是他这几百年来塑造的淡泊外表,又或者是内心那条名曰尊规守礼的锁链。
胸腔是那么炙热。
清心诀也不管用了。
“我知道了。”他抓着沈白音的胳膊,踮起脚凑近,极轻的说道:
“别生为师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