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锦衾心下紧张,问道:“你是谁?”
待那人靠近了,穆锦衾勉强认出,此人正是昏迷前为自己喝水的老妇!
那老妇固定好烛火,走到穆锦衾跟前,嗓子低沉,问道:“你便是那魔头的儿子?”
穆锦衾这下明了,这老妇十有八九与方宗祁有过什么恩怨,把方宗祁当仇人,虽说方宗祁仇敌满天下,但是他还真没想到会有人想父债子偿。
“我不是!”穆锦衾立马否定,这种情况还能承认的人肯定是脑子坏了。
“还敢胡说?你若不是,这几位方家的高手,怎会如此解押你?”老妇厉声问道。
“这……”
“况且,你难道不知,这满城都是你的画像?”
穆锦衾这下是避无可避,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进退维谷之际,老妇不知从哪儿掏出的五棱尖锥猛刺进穆锦衾的锁骨下方,一扎就扎到了骨头。
“啊!”穆锦衾猝不及防受了这一下,疼的叫出声。
谁知老妇不肯放过,一连扎了数十下,刀刀入骨,却均不致命,她满面狰狞,双手沾满鲜血,恍若一个吃人的魔鬼般。穆锦衾疼得咬牙切齿,青筋暴起,却费尽力气也无法挣开这缚仙索,只能任人宰割。
穆锦衾喊道:“冤有头债有主!”
老妇狠厉道:“父债子偿!哈哈哈哈真是太讽刺了,他这种恶人居然能有儿子?他害死了我的孩子,他凭什么有孩子!你合该与他一起去死,你怎配活在这世上!”
说完又是狠狠一扎,扎进旧伤口内狠狠一绞,疼得穆锦衾倒吸一口凉气,脑筋也跟着一起阵痛,随后出血过多昏死过去。
又不知昏天地暗过了多久,穆锦衾被一盆冷水泼醒,满脸满身全是脏污混着血迹,狼狈极了。
“杀了我……”穆锦衾嘶哑着喉咙,气若游丝道。
老妇阴冷地哼了一声,道:“想死哪里那么容易?你父亲对我做的事,可是让我活活受折磨了几十年呢!你倒是想死了,那不能够!”
“他到底怎么……杀了你的孩子?”穆锦衾仿佛用完了全身的力气来说这句话。
“三十多年前,西州妖患肆意横行,方家派出除妖队歼灭妖怪,凯旋而归,那魔头便非要除妖队游街庆功,由他带领,那时人人都要赶上去凑个热闹,追着游行队伍跑,那时的我,身怀六甲,刚买菜回去,便被这队伍迎面冲撞,这个没人性的狗东西驾马撞倒我,直接从我身上了过去!马蹄踩到我的肚子,我流了好多血……若不是我丈夫拼死相救,我早被踏成肉泥,焉有存活的机会?!”
她越说越气愤,恨不能生吞活剥了眼前的穆锦衾,继续骂道:“我的孩子没了,你知道么!我以后再也无法生育了!这么多年等不到一句道歉,多次讨公道无果,我的丈夫也因此郁郁而终,他把我的一辈子都毁了,这些……都是你爹干的好事!你说他这种人凭什么有孩子!又凭什么死的那么早!害我寻仇都无处找,日日活在煎熬之中,受尽折磨,所以你怎么能和你爹一样轻而易举就去死呢?那未免也太便宜你,我就算千刀万剐了你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穆锦衾绝望地闭上眼,像是认命了一般,心想:我说我都不认识他你信吗?
此时此刻,信也好,不信也罢,这老妇是打定主意要那穆锦衾解气才好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了穆锦衾,就算是放,穆锦衾几天没吃饭,根本不见得有力气能跑到哪里去。
老妇几天不给穆锦衾食物,在他濒死之际又灌点米粥,吊一吊这条命,但这远比直接不给饭吃残忍多了,若是几天不吃饭,饿到最后也就麻木了,哪里还会那样难耐?可这一点米粥让麻木的胃顿时化作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饥饿狼犬,噬人心骨。
地下室并无昼夜,穆锦衾昏了一阵又一阵,早已不知被关了几天。
“我求你杀了我吧……杀了我行吗……”穆锦衾无力哀嚎。
老妇不搭理穆锦衾,拿起一根小臂粗的棍子,乱棍打在穆锦衾身上,打得到处青紫,骨头都要散架,有几下狠狠打在了穆锦衾的腿弯处,疼得穆锦衾闷哼好几声。
“你就是打死我,你的孩子也回不来了!”
“你这个老不死的!一大把年纪还分不清是非!你才该死!”
“老东西你有本事就打死我!不然我一定要了你的命!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横竖一死,不如骂个痛快。老妇被骂的更为恼怒,不禁加重了力道,打的越重,穆锦衾越不服气,费尽了所有力气大骂,无论打得多重都不闭嘴,老妇气急攻心,四处寻找,只找到一把钝锈的刀,顾不得许多就拿来割穆锦衾的喉部,她割的那样费力,他痛的格外清晰,无论怎么躲,都让那老妇抓住头发一把薅了回来。
他不明白这样一个老妇究竟是哪里迸发出来的这么大力量?
穆锦衾惨叫凄厉,却在割破喉咙的那一刻哑然失声。
好疼,好疼好疼……谁来救救我,或者杀了我?
临死之前,他的脑海里竟然全都是没和方易衿道歉的事,他真是好后悔和方易衿吵架,好后悔……
方暮还好吗?他有没有被抓住?
再次醒来时,则换了一处场景,穆锦衾被绑在架子上,面前是一大熔炉,那老妇正在加大火候,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些应属于解送穆锦衾的那几位修士的法宝,看样子,那几位已经遭遇不测。
老妇道:“你知道你被我关了几天吗?”
穆锦衾满身狼狈,虚弱抬眼,喉间是浓重的血腥味。对方道:“应是半月有余。现在你可以去死了,我马上就将你投进这熔炉之内。”
这么长时间的折磨,穆锦衾早已丧失生的意志,无论老妇说什么,他都没什么反应,慢慢地合上了眼皮。
他的脑海里开始快速播放以往经历过的事情的片段,快乐的悲伤的,什么也好,似乎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来得及和方易衿说一声对不起,也罢,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月缺,人生哪能完满。
预备赴死之际,一阵强风刮过,门窗破开,穆锦衾抬眼迷蒙间看见一人身着一袭黑衣闯了进来,随之便是一阵打斗声,自己则被松了绑不知倒进谁的怀里,但那一股熟悉的芬芳花香已经让穆锦衾心知肚明。
“阿衾……阿衾!”
那人扑上前来抱住穆锦衾,偏偏穆锦衾浑身血渍脏污,他连手都不知往哪放。
“这么多血……阿衾怎么了?阿衾你不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啊啊啊!……阿衾……阿衾!”
这哭声撕心裂肺,伤心欲绝,穆锦衾好想安慰,意识却渐渐模糊,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