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快捂住嘴,朏朏眨巴眨巴眼:“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我是说怀音好厉害呢!懂得好多。”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太明显,怀音没说什么,只是随口道:“跟上。”
山道蜿蜒十八弯,两侧树梢挂满不知名野果。
朏朏这瞧瞧那看看,只觉得什么都新鲜。
只是看了会儿景色,眼睛又挪到快她半步、行于前头的怀音。
脊背挺拔,体态却很松弛,似是王族仪范,可右手却几乎贴在腰绔间,不怎么随势摆动。
很突兀的感觉,有些奇怪,不够协调。
朏朏如是想着,忽地,余光被一大簇点缀有鲜红果实的草丛吸引住。
她松开手中牵着毛驴的绳子,好奇蹲下.身,左右拨弄那些鲜红欲滴、饱满多汁的果子,回忆这是《草木志》中写的哪种野果。
朏朏沉思:“唔……是什么来着?”
野莓还是蛇莓?
样子看起来差不多。
捻着那枚果子,朏朏觉得自己还是挺厉害的。
不枉她往日背着元良哥哥,看那么多的杂书。一路上看到这么多的野果子都能认出名字,偶尔饿了渴了,还能摘来充饥。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自得的时候。
朏朏很快收敛好自己的情绪,摘了一大把果子,整整齐齐装在小布兜里。
她捧着小布兜,欢欢喜喜走至少年身边,殷勤道:“怀音怀音,你渴了吗?”
怀音视线下移,落在朏朏手上的那只青色布兜:“这是什么?”
“是野莓!一种好吃的野果子。”
朏朏忽而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左手:“能吃的,我来的路上也吃过,你走了那么远,一定渴了吧,来吃点果子解解渴。”
虽是存着些讨好人的心思,但毕竟是她有求于他,所以得主动拉近些距离,说点好话,关心一下。
朏朏如此想着。
少女温凉细腻的掌心托在他的腕间,同粗糙布兜子相比,是细腻得宛若丝绸的触感。
而后下一瞬,手背便似燎了一般,令人心悸的温度倏地传遍全身。
怀音猛地抽回手:“你在做什么?”
小布兜没了承托,摔落在地,里头装好的果子散落各处。
朏朏没懂他怎么突然变脸。
只是心疼看着地上果子,道:“看你等我那么久肯定累了,所以摘点野莓给你吃呀。”
可惜全都掉在地上,脏了。
甚至有些已经熟透的野莓都砸烂了。
“没关系,洗洗还能吃。”
朏朏蹲下.身,小心翼翼捡起外表尚且完好的果子,轻轻吹飞沾在上面的灰尘。
看清地上的果子外貌,怀音一阵无言。
野莓跟蛇莓都分不清。
还说自己一路上都是吃的这个,没死可真是命大。
“这不是野莓。”
朏朏:“……啊?”
“你吃了吗?”
怀音无奈扶额:“地上这些果子。”
手指搅动袖摆,朏朏摇摇头:“还没吃呢。”
她眼睛低垂着乱转,不敢抬眸直视眼前的少年。
怀音微微挑眉:“那你给我吃?”
朏朏心虚摸摸鼻尖:“因为我先前吃过类似的嘛……”
怀音面无表情:“这两不是一个东西。”
“怎么会!”
朏朏瞪大双眼。
以前慧真姐姐带她去郊外摘过的,她肯定不会认错。
总感觉怀音在骗她。
不信邪地翻找挂在毛驴身上的包袱,朏朏取出一本翻得边缘起毛的书册,边翻边碎碎念:“不对啊,我记得韩先生给我编写的《草木志》上说野莓就长这样的。”
她翻到记录有野莓插图的那页,指给他看:“你瞧,这看起来长得也差不多嘛。”
“不要看到长得差不多的就乱吃。”
怀音粗粗瞥了眼书,圈出几个地方,好整以暇地看她:“没死算你命大。”
朏朏还是不信邪,一边对照着书上插图,一边看地上的果子。
仔仔细细瞧清、对比那几幅插图,她这才不得不承认。
怀音说得对,她方才摘的不是野莓,怪她看书时总是囫囵吞枣,看一半留一半。
朏朏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怀音,你说得很对……”
她小心翼翼窥了面前少年一眼:“抱歉,是我学艺不精。”
怀音呵出一声,没说话。
认错能吃的果子,还硬塞给别人,多少有些令朏朏尴尬。
她用崇拜的目光看他:“怀音你好厉害呀,真希望我以后也跟你一样认识那么多能吃的果子。”
小女娘边说着些憧憬的话,边飞快把布兜里的蛇莓果倒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身,而后略显矜持地抚了抚自己的头发,迅速下脚把那些蛇莓果全部踢飞。
一套动作下来,熟悉又流畅,看得出以前干过不少相似的事情。
怀音没理她,只默默在前头走。
“那你要吃胡萝卜吗?”朏朏跑过去,裙裾疾速飞扬。
她捧着仅剩的一根胡萝卜,讨好般对他咧开一抹笑容:“这个勉强也能止渴生津。”
那双明亮眼眸微弯,黑而大的瞳仁显得天然又无辜,仿佛一只初生降世的幼崽。
总让人莫名想逗弄一番。
如此想着,怀音也就这么做了。
他负手而立,视线移到她身侧悠哉悠哉啃着半截胡萝卜的毛驴身上:“把我当驴?”
见状,毛驴喷出一口气,像是不满自己的口粮被少年夺走,便拿脑袋去拱朏朏的腰。
朏朏呐呐开口:“……没有那回事。”
她悄悄捏了一把毛驴的耳朵,小声说话:“阿呆,不许闹。”
少年静立原地,与她四目相对。
虽未说话,但那眼神明晃晃的,将她心思照得昭然若揭。
急于岔开那个话题,朏朏含含糊糊问:“怀音,我们从哪里离开梁国地界?”
来时仔细想过,只要他们星夜兼程,大概四五天就能到达梁国边界,然后她留点乘船渡江的钱,再把剩下的钱都给怀音,届时她自己一人去往楚地之南。
此后天地之大、山高水长,任由她飞。
怀音:“走不了。”
“我们……嗯?”
朏朏一双猫儿眼慢慢瞪圆:“走不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