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拿着一支万宝龙的钢笔,在修长的指间灵活地转动着——那动作,和当年转那支两块钱的圆珠笔一模一样。而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大屏幕上的数据。而是肆无忌惮地、透过镜片,落在了温以此的身上。
从她一丝不苟的发丝,到她那张开合的红唇,再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是猎人审视猎物的眼神。赤裸,贪婪,却又被那副斯文的眼镜完美地掩饰住了。
十分钟后。温以此讲完了。 “……综上所述,这是双赢的合作。航天所能给贵公司提供最权威的数据背书,而我们需要你们的技术支持。”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主位上的男人。
谢燃停止了转笔。 “啪”的一声。钢笔被他随手拍在桌子上。
“双赢?” 谢燃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站起身,绕过长长的会议桌,一步步走向温以此。
高定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走到了她面前,停下。太近了。近到温以此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郁的雪松香,混杂着烟草味,像是一张细密的网,瞬间将她捕获。
谢燃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温以此身侧的桌沿上,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地里。他低头,隔着镜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眼睛。两人的距离不足十厘米。
“温工,你是不是对商业有什么误解?” 谢燃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航天所的背书对我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但我的技术对你们来说,是雪中送炭。”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温以此咬着下唇,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那谢总想要什么条件?在这个预算范围内,您可以提。”
“钱?” 谢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我不缺钱。” 他缺的,是七年的时光。是那个每天晚上都在梦里折磨他的女人。
“那您想要什么?”
谢燃看着她那双依旧清冷却带着慌乱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突然抬起手,似乎想去触碰她的脸。但在指尖即将碰到她皮肤的那一瞬间,他又克制地收了回来,转而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袖口。
“这周六晚上,有个慈善晚宴。” 谢燃直视着她,语气不容拒绝,“我缺个女伴。”
温以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谢总,这跟项目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谢燃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但我高兴。” “温工要是不愿意,那这个项目,免谈。”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调戏。
温以此死死盯着他。七年不见,他变了。变得更坏了,更深沉了,也更让她看不透了。当年的谢燃虽然浑,但那是明晃晃的野火。而现在的谢燃,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要把人吞噬殆尽。
“好。” 温以此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去。只要谢总信守承诺,把合同签了。”
谢燃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那种猎物终于落网的、得逞后的笑。
“合作愉快,温工。” 他伸出那只右手。
温以此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手腕处的骨节有些微微的变形,那是当年被打断后留下的痕迹。只是被昂贵的衬衫袖口遮住了一大半。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掌心相贴。那熟悉的、滚烫的温度瞬间传遍全身,激起一阵战栗。
谢燃握着她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拇指在她柔嫩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就像七年前在旧实验室里,他摩挲她的蝴蝶骨一样。充满了暗示和占有欲。
温以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回手。
谢燃并不在意。他插着兜,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情似乎很好。
“小李,送客。” 他转身,留给温以此一个冷酷的背影。 “周六晚七点,我去接你。”
……
走出燃点科技的大楼。温以此觉得自己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后背全是冷汗。
“天哪温师姐!你太厉害了!” 助理小张一脸崇拜地叽叽喳喳,“那个谢总气场太吓人了,我都快吓尿了,你居然还能跟他谈条件!而且……他还要你当女伴?这要是传出去,绝对是头条!”
温以此没有说话。她站在大楼下,抬头看着顶层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阳光刺眼,让她有些眩晕。
他回来了。带着一身的荣耀、财富,还有满身的危险气息,回来了。而且,他不打算放过她。
顶楼办公室。谢燃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他看着楼下那个渺小的白色身影钻进车里。
烟雾缭绕中,他摘下那副金丝眼镜,随手扔在桌上。没了眼镜的遮挡,他眼底那种压抑了七年的疯狂、爱意,还有恨意,终于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温以此。”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美味的毒药。 “这一次,我看你往哪跑。”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把周六晚宴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我不希望有任何苍蝇打扰我和她的……叙旧。”
挂断电话。谢燃将烟头狠狠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野火,复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