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冬天终于过去了,但谢燃的世界里,依然没有春天。
那五百万到账后的第二天,谢燃就出院了。他不顾医生的阻拦,带着还未拆线的伤口和那只废掉的右手,把自己关进了一间花高价租来的隔音公寓里。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台全顶配的服务器,和三个巨大的显示屏。
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练左手。
对于一个习惯了右利手十八年的人来说,突然换成左手生活,无异于重新学走路。更何况,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吃饭喝水,而是高强度的代码编写。这一行的核心就是手速和逻辑。脑子转得再快,手跟不上,也是废物。
“哒……哒哒……哒……” 键盘的敲击声断断续续,毫无节奏可言。
屏幕上跳出一行报错红字:【Syntax Error】(语法错误)。谢燃烦躁地抓起手边的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 “废物!” 他骂自己。
他的右手挂在胸前,时不时因为神经受损而剧烈抽搐,疼得他冷汗直流。而左手因为过度使用,指尖磨出了血泡,虎口酸胀得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但他没有停。他就像是一个自虐狂。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敲键盘。指甲断了,就用胶布缠上继续敲;手指抽筋了,就用冰水泡一泡继续敲。
痛吗?痛。每一根手指都连着心,钻心的痛。但比起看着温以此在云端越来越远,这点痛算什么?
“快一点……再快一点……” 谢燃盯着屏幕,双眼布满血丝,嘴唇被咬得稀烂。他像个疯子一样,逼迫着自己的左手去适应那种非人的频率。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这半年里,他瘦了整整二十斤,胃病发作了无数次,经常疼得在地上打滚。但他终于练成了。他的左手,现在能在键盘上敲出残影。甚至比以前的右手还要快,还要稳。那套名为“野火”的视觉算法,就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屋子里,被他用左手,一个代码一个代码地敲出来了雏形。
……
夏至那天。谢燃终于走出了那间屋子。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剪短了头发,刮掉了胡渣。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病态,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沉淀出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城府。
他去了一趟墓地。给奶奶磕了三个头。 “奶奶,我要走了。” 他抚摸着墓碑,声音低沉,“我要去京市了。去把当年丢掉的东西,一样样拿回来。”
起身时,他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手腕。那里少了一样东西。当年温以此送他的那个平安符,因为在ICU里被剪开衣服抢救时弄丢了,或者是沾了太多血被护士扔了。唯一的念想也没了。
谢燃自嘲地笑了笑。没了就没了吧。反正他这种满手血腥的人,也不配求平安。
……
京市,中关村创业大街。这里是全中国最聪明的大脑聚集的地方,也是无数独角兽公司诞生的地方。
谢燃带着他的五百万,在这里租下了一层写字楼。面积不大,但位置极好。公司名字很简单:Ignite Tech(燃点科技)。
开业那天,没有花篮,没有鞭炮,甚至没有员工。只有谢燃一个人。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城市的车水马龙。远处,隐约能看到清华大学的标志性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