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均是她来到中原起的名字,她的原名为阿菱佟,土生土长的准格尔人,属于乌依古尔族。
“阿菱佟大人,您是我们的神女,救救我们吧…”
无边无际的信众跪倒在她面前,人们坚信她是天神血脉,只需要落下一滴血,就足够改变整片荒芜而充满灾厄的土地。
我应拯救他们。阿菱佟要向下走去,却被部族首领他们阻拦。
“是首领给了你崇高的身份地位,如今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沙漠的虫窟中,她被割开双手和腿,暗色漆黑的血液浸染了这里每一寸沙土。数百万的军团蚁、金蝎、蟾蜍与蝮蛇在血里丛生,甚至长在了她坏死发黑的肉块中,成为了至毒的物种。
所谓“神血”,浇灌可以成为良药的物种,便可以无毒不医;而浇灌剧毒害类,那更是致人瞬间毙命的利器,只要她想,屠害万千生灵亦不过是一念之间。救人还是杀人,全看如何使用。
饱受战火的百姓希望她终结苦难,抚平伤痛,而统治者致力于将这种珍稀的血液投用于刺杀谋害敌国君王将领,屠戮那些反对派的平民。
“她虽然救了我们,却始终为那欺压我们的首领做事,为什么要尊敬一个伤害我们的神女?”
准格尔是斗争欲望极其强烈的国家,许多人都是如此,他们比起恨那些暴君,更憎恶这个无法真正为他们抗争的神女。
而当她费尽手段逃出沙漠,彻底同首领势不两立,要帮助那些无辜受难的人脱离苦海时,人们却依然不觉得她做得对。
“就算首领有不对的地方,但她直接打过去还是太过了吧?我们在首领的统治下不也安然无恙地过了这么多年,大家都愿意服从于首领,向来如此那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怎么就她说得那样不堪?”
后来阿菱佟明白了听那些声音是没用的,吵吵嚷嚷的人根本就没有能力争取任何东西,真正的掌权者都是安静的,他们有更强硬的手段遏制不利的言论,让人畏惧,比讲道理辩解回去有效得多。毕竟每个人的观点都不同,一千个人能有一万个立场,其中又有多少是对立的,怎么可能存在让每个人都觉得完美无缺的神女?
于是她不再慷慨地给予每个前来求助的人药或者毒,组建了自己的势力,神血只赐予跟随自己的内部成员——雪中送炭未必会得到真心回报,只有无可替代的好处才足够吸引人,这是特权,而神血毋庸置疑是强大的,强权永远比善良、神圣、无瑕更容易获得追捧。
逐渐形成教团后,首领处理她变得棘手起来,虽然最终还是再度关押了她,但损失惨重,那个首领也失去了威望和大部分兵力,只能将她交给准格尔至高无上的汗王以求自保。
听到这里,允祯也懂了:“他们没法压制你了,所以焚烧你的血,要毒死所有人?可这不是神血吗?”
菱均哂谑:“哪有那么玄乎的事儿,不过是…”
忽然她取下斜挽着浓发的髻形玄铁长锥,一声沉闷的骤响,窗口刺向允祯的匕首在两步开外被她接住。那刺客也是个老手,见不敌立刻顺势翻窗而下,并不死扛。
“您的敌人真是不少啊。”菱均走到窗边往下俯瞰,手中长锥末端的流苏垂至地面,“还有多少人,别躲藏了,迟早不都要一决高下?”
楼下的门“吱呀”被推开,几人惊诧回头,刺客走正门?还怪有礼貌的哩!
闲庭信步的登梯声来得很快,一把绯红长剑浮现于夜色之中。
允祯敏锐察觉无比强烈的杀气,他腿上伤势并不严重,强行起身以没断的另一只手提剑,不肯被别人护在后面坐以待毙,便率先于拐角处伏击。
反手剑从威力上便逊色一大截,而那红剑的杀伐气息沉重至极,而允祯最初的佩剑早已不在,如今的普通铁剑根本接不住这一记,很清脆地断掉了。
“慢着!”菱均甩出三根毒刺逼退刺客一步,允祯才没有被其接着斩断脖颈。
“千年一剑,果真如此。”允祯认出那剑时,菱均已经轻车熟路跟那人聊了起来,“爷可是来寻这个?”
她居然从药箱里拿出了一颗头——这是允祯昏迷期间上门为八贤王传信之人,虽然信没有什么问题,但如今非常时期,她还是处理掉了。
但雍正的眼线更胜一筹,仍被觉察端倪。
“要信没有,烧掉了。”菱均摊了摊手,这位灵语二爷乃京师第一剑术家,如今带着个伤员形势不利,硬碰硬是不可能的。
“信在路上就被我看过。”灵语将那头颅收入一个笼形装置中,黄金面下的眼眸转向她,“你很聪明,知道我会来。若没有这颗头,我便只能拿你的头回去复命了。”
危机过去,菱均淡然一笑:“爷又在吓唬人,若真想取我性命,这剑出鞘时便不会有人活着。”
“非必要时,我平生不喜欢害兄弟,和那个贱人不一样。”灵语拿出一个琉璃球瓶,手的每个指节上都扣着金色的护指甲刀,锋利而修长,闪耀的纯金色泽煌煌夺目,连普通琉璃瓶在这样尊贵精美的手上,也衬得如海蓝蜃珠那般珍稀。
他这一身利器,不便旁人近身,于是抛出球瓶让菱均接住。再望去,绯红身影已溶于月色,仿佛消散的邪异火光,“新的镇痛药物,替我交给小四试试效果。”
“…你认识那刺客?”允祯能想到排行老四的便是当今皇帝,何况那千年一剑可是曾经的帝王剑,他实在想不通能执掌此剑的红衣少年是何人。
菱均收下琉璃瓶,灵语说的兄弟便是抉眼,没人知道抉眼受过多少刑,以至于留下严重后遗症,这些年近乎把所有常见止痛药都用到失去疗效。灵语能找到新药倒是费心了,约莫还知道抉眼是她的病人,这般不近人情的杀手竟还有细心体贴的一面。
“得罪那位爷,神仙都难救。”菱均宣布这个不幸的消息,却并未严肃几息便舒展笑意,微微上翘的眼尾都仿佛在循循善诱,“而我,既能为神,又能升仙,您意下如何?”
允祯没有看向她,漆黑的额发从耳后滑落,覆盖苍白清丽的容颜,脆弱,却依旧透出不容忽视的坚韧决绝:“不,你也走罢。这是我自己的劫难,不会牵连利用任何人。”
转至下一旬,紫禁城中,三阿哥五阿哥离开后便清静了好几日,瑾钰与太医们合作配制和惠公主的餐食用药,食疗法已有成效。
龙骨八珍汤效果不俗,和惠现在都能精神抖擞地跟着雪雁绕宫殿跑好几圈了。见此瑾钰实在犹豫,那看起来十分不祥的赤芙蓉过江龙子,到底能不能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