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们瞧着瑾钰重复了两次投喂动作,差点就有人看不下去为于嬷嬷求情了。却在瑾钰准备第三次投喂之际,老鼠忽然大吐特吐,没一会儿便抽抽着凉凉了。
“耗子吃了都吐,你当真是要置公主于死地啊!”雪雁抓起于嬷嬷的头发往死老鼠那边按,宣告她的罪行。
“这不可能,”于嬷嬷目眦欲裂,完全不能相信这个结果,“一定是你把耗子撑死了!”
“耗子一顿吃十个栗子都没问题,你是说三颗栗子能将其撑死?”瑾钰不想听她继续困兽犹斗地扯淡,直截了当,“谁有质疑,都可以抓老鼠来试验,瞧瞧老鼠是不是连三颗栗子都吃不了。”
众人也都没有异议,毕竟大部分底层宫女家境都很一般,对于老鼠的破坏力哪有没见识过的。如此看于嬷嬷的目光中都没有了同情怜悯,她是谋害公主的犯人就此板上钉钉。
瑾钰踱步至她面前,清澈的嗓音平静无澜:“老实交代,便饶你不死。否则,此事将一五一十上报太后娘娘,你这辈子也就在慎刑司了了。”
“可是老身对此真心一无所知啊!公主也是老身亲眼看着长大的,怎可能想害她呢?这丸子老身自己也是吃过的…”于嬷嬷心态有些崩溃了,不顾一切地爬到和惠公主鞋边,磕头不止,企图挽回某些逐渐流逝的事物。
和惠不知所措,眼神中带着求助望向瑾钰。瑾钰将于嬷嬷扶到一旁去,省得她吓坏他人。
“告诉我这丸子是谁交给你的,与此相关的事,说得越清楚越好。”瑾钰凝视着于嬷嬷的双目,似水明镜那样的眼眸仿佛能看到人的心魂。
于嬷嬷从头到尾都完全不觉得这是毒药,否则被抓回来的路上肯定会找机会丢掉这小药瓶。她很可能只是被当枪使了,以她的面貌来看,确实也像是吃过这药的,因此问题的源头必不是她。
于嬷嬷急于辩白,想到并没有人要求她不许往外讲,便将知道的全讲出来:“格格一定要信我!这可不是什么普通丸子,这是千金难求的仙丹啊!我们王爷寻访许多炼丹术士,才求得如此神药…”
“王爷,贤亲王?”瑾钰心里不可置信,亲父怎么招会想让女儿夭折呢?但她很好地收拾住情绪并未显露,理性分析当下状况,这确实是可能存在的,“那丹药叫什么呢?”
“此药名为清静丹,吃了可以清神静心,才思敏捷。公主自幼便一直服用此丹,幼时不管多吵多闹,只需一颗便能安静地坐在桌前用功读书,因此才如此聪慧…”
瑾钰听着于嬷嬷宛若炫耀的语气,脸色愈来愈差。能毒死老鼠的“仙丹”,她觉得里面多少是掺了汞化合物,乏力、恶心、呕吐、精神异常、昏迷,这些都是误食汞的反应。
想到于嬷嬷方才上了厕所,于是问其有无异常出血,得到肯定答复,她大致也明白了这所谓“仙丹”,应当是比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更凶险之物。不仅有常规的汞中毒反应,还有菱均医师所谓“寒心凝脉,断魂伤神”之苦痛。
真正要用这么恶劣的东西害死和惠公主的人究竟是何用意?瑾钰想不通,但也有些明白太后为何说最不放心和惠了…
就算贤亲王允祥与此事毫不相干,但有人从小这么害和惠他还能不为所动,至少证明他确实不在乎和惠的安危。于嬷嬷这样的走了一个还会换下一个,除非有真正信得过的人用心看护照料,否则在幕后黑手浮出水面之前,这永远是个无解之局。
太后如此安排,倒是良苦用心…瑾钰微微一叹。毕竟她也就拜托了自己这么件事,这要是做不好,实在是辜负了老人家的满腔信任。
“都过来罢,听我安排些事。”瑾钰走了出去,拉住一旁雪雁摸着有些粗糙的小手,“从今日起,雪雁升为公主的贴身侍女,听我指示照顾公主生活起居。于嬷嬷则代替雪雁的杂役工作,无指令不得再靠近公主寝殿。”
“奴婢们明白!”由雪雁带头,其余人都非常迅速地接受了这一变局。瑾钰本就是慈宁宫的掌事女官,自然无人有异议。
于嬷嬷知大势已去,还是心有不甘地望向和惠公主。但和惠和她之间仅剩的那些情谊也在那只老鼠暴毙之时被骇然一空,她知道瑾钰已是看在她的份上并未重罚,自然不回应这目光去向瑾钰求情。
“这是我看在你并非主使刻意为之,才如此处罚。对公主下毒之事我必定追查到底,不会轻易了了。若公主觉得这番处置有不妥之处,也可吩咐雪雁代罚,无论如何,于嬷嬷都得受着罚,是以赎下毒之过。”
听到此处于嬷嬷终于彻底死心,若真有人下毒,她也恨那人对她从小养到大的掌上明珠痛下杀手。她没脸见公主,也赞同瑾钰严谨追查誓为公主讨回公道的做法,于是一个人灰溜溜地离开了,犹如败犬。
同时咬牙切齿暗下决心,势必赶在这瑾钰丫头前查明真凶,她才该是公主最得力的亲信!
“往后公主的饮食起居,皆由我全权负责。吃穿用度,需经我过目,一日三餐,皆由我亲手来做,不得旁人经手。”
殿中众人皆为此一惊,竟有女官会主动揽下如此繁琐难做的工作!一群人看着摆弄茶具坐下的瑾钰,也明白整个西宫殿,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