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的紫禁城在严冬褪去斑斓溢彩,雍正年第一场雪悄悄融化。时代更迭之初百废待兴,如同显现在宫墙上的空白。
永璥在秋千上打瞌睡,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不过十岁的稚童贵气天成,薄唇似笑非笑却生出几分刻薄来。听到脚步声靠近,他立刻神采奕奕地望去。
“世子爷,瑾钰格格照例去清点账目了。”他身边的小太监回来小声禀道。
“都准备妥当了罢?”
“已确保万无一失,那是必经之路。”小太监迟疑片刻,还是劝道,“但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了…”
永璥一骨碌跳下来,冷笑着前去看热闹,“要的便是如此,当众出丑,看那家伙怎么下台!”
刚走过正殿的瑾钰推开虚掩的单扇门,殿内其他人都不由倒抽一口气,不敢再看——虽不忍同行受苦,但永璥毕竟是主子,旁的下人可没胆量去坏事儿。
眼看茶杯从门上坠落,就要砸在瑾钰头顶时,她忽然一抬手稳稳接住,滴水未洒!
“各位,别来无恙啊。”瑾钰熟络地同大家打招呼,放下簿册顺手用茶水浇了浇盆栽,便开始与几位姑姑统计财帛出入。
窗外响起树枝被狠狠踩断的声音,大家都已见怪不怪了。瑾钰微微扶额,她从继承的记忆里早知这孩子爱在门口设置陷阱,所以每经过一扇门都无比谨慎。
虽说这些天被各种意义上地针对,但瑾钰却也不好意思生气…毕竟这身体的原主实在丧良心,她身为21世纪和蔼可亲的幼师,怎么转眼穿到了太后身边最严厉的姑姑身上?她内心都要变成小猫双手抱头大叫的表情包了,面上却很平静得体地走着宫廷步。
原主年纪轻轻却最是嚣张跋扈,成天自我感觉良好专挑旁人错处。那些入宫的妃嫔是从层层选拔脱颖而出的,让原主无言以对,但小孩就惨了,老被抓住打掌心、罚抄宫规…更可恶的是原主借着罚的名义顺走孩子们值钱的东西,甚至让他们饿肚子只为自己能吃主子规格的饭菜。
毫无人性啊!瑾钰痛心疾首,做到这步田地还无人敢告状,因为原主是太后的亲侄女,如今雍正皇帝与太后势同水火,哪有人敢触他们霉头。
但这些孩子阳的玩不过,阴着倒是让原主吃了不少哑巴亏,三天摔十跤,被砸一头包晕头转向…这寄养在皇后身边的小世子也是个狠的,最近还似乎愈发过分了!
一从尚服局拿到冬衣,瑾钰就披上毡羽缎雨蓑,路上各种人提着水“不小心”泼她一身,她都毫不惊慌亲切地扶稳对方。
直到整桶原生态肥料经过,她神色骤变,大退数米,“哗”一声,恶臭挡在了前路。
这小子是要动真格啊!瑾钰迅速蛇皮走位逃离现场。永璥在远处看呆了,这也行?
“走,我们跟上!”他咬牙切齿,决定亲自去追。
只见瑾钰来到河边停下视察,浣衣的宫人们向她福了福身,她温和指导新来的小宫女如何洗去顽固污渍。
“她居然没有罚人?”
永璥一行人有些惊异,但机不可失,在瑾钰面向河道的瞬间,永璥立刻踢了小太监一脚,小太监蓄着力扑过去把她往河里推。
瑾钰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侧身躲过,今天就非得要她当一回落水狗嘛?别急还有第二关,她保持专注耳听四面眼观八方,右侧动静很快引起她的注意,便往反方向闪开几步。
转眼见小世子直往河里扎,前面没了阻隔,他直接奔过了头,一脚踩空就往下坠。
咪的天完犊子了!瑾钰赶忙伸手抓住他,奈何他冲过来时用了十足力气,她踉跄一下,只得自己往后面草坪下倒去,才抵消了这股劲儿。
从前小打小闹也罢,但女子在大庭广众下湿透衣服可是会毁坏名声,毕竟这宫中太监侍卫可不少。到底是谁教了小孩这些古怪手段!瑾钰不由忿忿然。
永璥凶巴巴地爬起来,半点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你是妖怪嘛,到底长了几双眼睛?怎么一点都不中招了!”
“世子爷是想说多智近妖吗?这便权当是在夸我了。”瑾钰习惯性帮他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却把对方吓了一跳。
“呸呸呸,你聪明个鬼!”永璥嫌弃地跳开,瞪着她,“你以为我在跟你玩闹?”
瑾钰和煦地笑笑,毫不介怀:“玩也是能分高下的,世子爷若不信,我们如今便能用游戏见真章。”
她像变戏法似的抛出一个魔方,永璥被她说得不服气了便抬手接住,却发现这个方块做工奇巧,叫人摸不清其中玄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