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车灯切开沉沉的暮色。
泠禾找了个靠边位置停下。宋汀舒推开副驾驶的门,余光里撞见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裴祈许倚在车门边,指尖夹着一根烟,火光忽明忽暗,越烧越短,烟灰止不住地往下落。身旁还站着两个人,西装革履,侃侃而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离她有些距离,宋汀舒刚想避开视线,裴祈许的视线却直直的扫到她这边,锁了车门,和旁边两人说了些什么,作势就要往这边走。
“妈,走吧,时间来不及了。”宋汀舒拿过泠禾手上的礼品袋,拽着她的胳膊,想飞速逃离现场。
“急什么,哎,你别拽我。我锁车。”泠禾被宋汀舒拽的有些踉跄,只好不明所以地跟着。
电梯快到了,宋汀舒有些心虚地往后看。
却发现,裴祈许压根儿没有往她那边走,还是站在原地,懒懒靠着车身,只是眉眼间多了点沉郁。
四目相对,目光沉沉。他低头,脸隐在暗处,周身的气场忽得一下变了。
裴祈许自嘲地笑了笑。
她又在躲我。
一路上,宋汀舒都有点心不在焉。
推开宴会厅的门,宋远山年过七旬,鬓角霜白,穿着定制的手工西装,坐在主位上。身上没有掌权者者的威慑,倒是带着点对后辈的慈爱,朝宋汀舒招手。
宋汀舒靠着周嵋芳坐下,周嵋芳穿着妥帖的棕色旗袍,气质闲淡,当真是岁月从不败美人。
“奶奶,我好想你。还有爷爷。”宋汀舒倚着周嵋芳的肩膀上,撒娇道。
“我们宝贝汀汀,又变漂亮了。奶奶都要认不得了。”周嵋芳拉着宋汀舒的手,说着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成色极好的玉镯,戴到了宋汀舒的手上。
“奶奶,这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宋汀舒说着就要把玉镯取下来。
周嵋芳佯装生气,止住了宋汀舒的动作。“你一个,还有晞墨一个。不准拿下来,不然奶奶要生气了。”
“奶奶。”
旁边的宋远山像是起了攀比心,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哝,爷爷给我们宝贝的压岁钱。”
宋汀舒接过红包,手指刚碰到红包的一瞬间,就摸到了一个类似银行卡的长方形卡片。
她疑惑地朝宋远山看,宋远山给她做了个口型:压岁钱,密码你的生日。
“舅舅这里也有。压岁钱。”泠睿冲宋汀舒挑了挑眉,直接往桌上摆了一沓现金。一沓现金,就这么直愣愣的放在桌子上。
宋汀舒尴尬地笑了两声,倒是觉得蛮符合她老舅放荡不羁人设的。“哈哈,谢谢老舅,祝你明年早日给我找个舅妈。”
泠睿被宋汀舒的话惊到,刚喝的一口水,呛在嗓子里,不上不下。泠禾从后面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背,力气很足。“啪”的一声,泠睿咳得更厉害。
门没关紧,门外传来一声很爽利笑,步履沉稳,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周身却是带着威严。
宋远山看到谢柏木,脸上的激动藏都藏不住:“好你个谢老头,终于肯来了,我喊你那么多次,你每次都不肯来。我们认识这么些年了,一起吃个饭怎么了。”
谢柏木没有理会宋远山的话,反倒是朝着宋汀舒笑道:“小汀舒,还记得谢爷爷吗?”随后目光又看向宋显允,“小允现在真的是一表人才啊。”
“谢爷爷好。”两人和声叫道。
宋家和谢家是世交。谢柏木中年丧妻,儿女又都跑到国外发展,老爷子基本就一个人待在家。
宋汀舒小时候养在老宅,整天跑到谢柏木家,跟在人家小孙子后面跑,把谢柏木的胡子都拔得没几根了。
后来宋汀舒去爸妈身边上学,谢家小孙子也跟着父母去了国外。
谢柏木又剩了一个人。
谢柏木应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边递边回刚刚宋远山的话:“你这人,真的是越老越糊涂了。你们家的年夜饭,我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宋远山拉开旁边的凳子,朝谢柏木说:“真是个木头。且不说我家宝贝汀舒,小时候拔了你多少根胡子。再说了,怎么是外人了。小汀舒小时候缠着你家谢樾,追着喊着要嫁给谢樾哥哥呢。”
当众被揭短,又莫名其妙成了话题中心,宋汀舒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难道她真的是年纪大了,怎么一个两个都开始给她介绍对象了。
宋远山的目光,在谢樾和宋汀舒之间暧昧地停留。
宋汀舒这会儿才看到,谢柏木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眉眼间混着斯文的克制。相貌极好,但是和记忆里的混小子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