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赶路真的很无聊，方士谦亲鉴。

索性距离蓝溪阁路途已经不算远了，至多还有一日脚程便能赶到。原定是今日便能上山，但恰巧中草堂那边传了特殊信号，有要事要堂主过去处理定夺。

王杰希便作主半途改了道，先一步到最近的城中分堂去处理事端，倒放方士谦一人在城中漫无目的地悠转。

路途无聊，但他也没说进城歇息就有聊。路上好歹还有个王杰希能同他呛声或者逗弄呢，现下却只得孤身一人逛这街巷，简直无聊透顶。

方士谦走马观花，沿着整条街道的铺子小摊挑挑拣拣。只是这街上的好些精巧样式，尽是些女子使的物件。他妄图从中寻摸出几样适合王杰希的，着实难如登天。

转过街，是一家笔墨铺子，搭着也卖些书生使的折扇配囊。只是店不大，开在角落又不多亮堂，很容易便叫人忽略过去。

方士谦在门口往里瞧了一眼，不由得眼前一亮。他远远便望见那架子上一抹月白色的穗子，上头还串了些玉白色的圆珠——轻巧漂亮，也不似他所想那般质地粗糙，应是适配王杰希那支玉笛的。

打定了主意，方士谦往里走去，他拿了这穗子还不肯作罢，脚下又转向那摆放着折扇的架子，琢磨着虽然瞧着和王杰希气质不太相符，但若是再给他添把扇子也不是不行，横竖攀附不了风雅，终究也能拿来消暑。

他早先听闻的消息都说，猫狸子合该是要精细养着，用心打扮的。衣衫鞋袜他做不得主，这般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总该拒绝不得。

方士谦却不想，他看中的那把折扇早有人瞧上，在他伸手往前时，另一只手迅速地将他的目标先一步拿起。

“咦，这位兄台，你也想要这把折扇吗？”店里的另一位客人矮上他几分，瞧着也小了他几分，眼睛圆溜溜的，有些无辜，却也并非完全狗狗眼，行至眼尾倏然翘起，反是更能显出少年意气。

“唉！兄台，你要不再看看？其实这店家的货源都是很好的，也不只有这把折扇是好货嘛，主要是我早前就瞧上了，而且属实太适合我师兄了，真的很难让给你的。我都想好这扇子拿在我师兄手里的模样了，你瞧这扇面，这纹样，天生就适合让我师兄握在手里轻摇的……”

那人边说着，还边展开了折扇给方士谦仔细瞧。方士谦只看清那靛蓝的颜色便能判定并不适合王杰希，原先也打算再瞧瞧他物，但跟前这人实在有些聒噪。

眼瞅着转了个话题，这人却不减半分谈话的兴致，马上就要冲着他这个过路人吹捧起这个所谓师兄究竟有多出类拔萃，方士谦只好出声打断，“这位兄台，我已经在瞧其他物什了。”

“我可以给你参谋呀！”那人被中途遏止了话题，却也不恼，轻松把话题又转了过来，“我跟你说这周遭，你但凡打听打听，都知道我的名号。若说这般装饰打扮人的物件，我可是……”

他像是逮着什么话题都能延续，方士谦都要疑心这人是不是已然被禁言了一年，好不容易才能畅快自由说话，张口便需得说够本。

不过这回倒不是方士谦打断的他，全因话说到一半，外间忽地传来了女子的尖叫声。两人俱是脸色一变，搁下东西快步出了门，正瞧得一妇人打扮的女子似乎是摔得太重，让周围人掺着从地上爬起来后跑不了几步又再次跌落。

她满眼绝望，声泪俱下地冲着前侧哀嚎，“求你们……我的孩子！”

方士谦微眯了眼，望向前方几乎要跑得不见人影的贼人，几乎是和那笔墨铺子的另一位客人同时运起轻功。

剑鞘架在那佝着身子却不减半分速度的男人身上，却也只是拦了一下。

来者没有抽出那柄寒芒的意思，似乎连让剑刃见了光都嫌脏。但并非剑不曾出鞘就是放过这男人的意思。他轻巧拽起这男人的衣领，往边上一甩，那人翻出去，脊背砸在地上，溅起了些尘土，倒是不曾沾上那凶神的蓝色袍角。

方士谦将一开始便抢过来的孩子抱在臂间，毫不在意地踩上地上那还试图爬起来的男人的手腕。即使是抱着孩子不趁手，他也没有放过这男人的意思。跟大夫讲对人体的熟悉程度，完全是班门弄斧，方士谦没有多动作，只是照着脆弱处一一碾过，像是要就此让人疼死在这里一般。

地上的男人拼命挣扎，却毫无作用。况且另一人也不肯叫他好过，愣是把剑鞘当成了铁棍一般，直把他打得身上没一块好肉。

让这莫名追上的两个人好一通打后，再瞧这贼子，俨然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架势了。

拧着这团烂肉和孩子一同回到事发地点，受了那妇人热切激动的感谢。两人相视，弯起了眼。

直到从笔墨铺子取了两人看中的物件付了款，都坐到茶楼里称兄道弟了，方士谦才意识到二人压根不曾互通姓名。

“这个呀。”他说及此，对面像是才想起来，笑脸盈盈，“我是黄少天。赭黄的黄，年少的少，碧蓝的天。”

“方士谦。”他也报上名，憋了憋却没忍住多吐槽了一句，“碧蓝哪有天？”

“意思到了不就行了。好了方兄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