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吧。”王杰希抬眸望了望小楼中央,招亲的女子还未出现。但他眼力好,望得见那木栏杆上雕纹繁复,柱与柱之间隔开几幔红纱,那垂落的边缘还镶了些金玉。瞧得出这姑娘也是个千娇万宠大的,想来也是个想做就做,从来不吃委屈,不讲道理的主儿。
王杰希话才出口起了个头,又打量了一下方士谦,心下涌起一个有些离谱但又很是合理的猜测。
“那几个护卫……”方士谦脾气不小,讲起话来也有些烦人,但是唯一一点不可质疑的便是长得好。清爽澄澈,朗目俊逸,被瞧去当金龟婿也是人之常情。王杰希望着方士谦吊起了眉梢,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他有些失笑,“理当是找你来做这位小姐的好夫婿的。”
方士谦脸色一下就变了,他脑子里像是在上演什么天人交战,五彩纷呈十分好看。
该说一句谁教出来的和谁果然是能吃到一个锅里的吗?
王杰希不着调地想,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袁柏清那点喜怒形于色,以及在脸上开染坊的本事究竟源头发于何地,他总算是在今日真切领教了。
“怎么又是成亲相关?”方士谦不知道王杰希的脑子已经开始溜哨,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透出来的,怒火就不说了,里头还有几分生无可恋。
“我究竟要给多少人当好夫婿?”
7.
方士谦真没打算当这好夫婿。
他几乎是话音才落便拉扯了王杰希的手腕要走,人群却喧闹起来拥着往前。
时辰到了,抛绣球的小姐也到了,也不知是那几个护卫通知人实在过于迅速怕他两人跑了,还是这姑娘实则也没怎么用心在这场招亲里。看热闹的人才往前几步,她便径直在一片混乱里将绣球抛出,半分不肯顾及那些个琐碎的仪式。
方士谦和王杰希早前的站位理当是同那绣球无缘无分的,完全无辜过路人。倒因他往前拉了几步王杰希,好叫人陪着他逆着人流离开时推动下的巧合。
红线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丝毫不差地精准落进王杰希的怀里。
“中了中了!”盛世太平,除了日常生计便少有烦恼的老百姓最爱瞧热闹。这片地界少说一半人都不是为着招亲拥上来的,对绣球的得主也自然没有羡慕嫉妒的情绪,在惊呼过后很快便热切地道起了恭喜。
在这片恭喜声中方士谦的脸却是黑成了一片。他瞧着跟前挤上来意图一窥这运道极好,即将当上城中富商家里的乘龙快婿究竟是何等样貌的百姓们,心下暗骂方才就不应当由着王杰希瞧热闹,平白给两人惹了一身骚。
立在小楼二层的招亲小姐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她早早派出护卫便是为了叫他们提前给自己捉摸一个一表人才的好夫婿,好叫她既能逃脱爹娘的殷切念叨,又能寻个老实听话的花瓶,还不必付出未知的下半生。为了威慑,她还假借了父亲的由头作威作福。
结果倒好,那几个不得力的破护卫寻回来的人无论是高些的还是矮些的,都令她感到无语。瞧着好看是都挺好看的,但更明眼能瞧出的是这二人的关系根本不清白吧?
单瞧那高个的一路进人群时下意识对矮些的显露出的庇护和安抚,自家养的几个护卫到底是什么眼神,寻些不同寻常的回来好叫她做恶人不成?
她瞧出不对,但时辰将至,没能抽出空档教训这几个呆头鹅。只惦念着砸中谁都行,总归避开这对眷侣,她可不愿当什么话本子里的恶毒小人,平白毁人姻缘。
却是没想到她动作时两人也动了,天公也不肯作美,那绣球好死不死便落进了矮些个子的怀中。
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脸色有些阴沉的方士谦敛目望向王杰希怀中的绣球,未及王杰希有反应,他便将绣球扯出,使了几分气力和巧劲又往小楼掷回。
不顾周围人对这急转而下的情节发展的疑惑和惊叫,他在声音里加了几分内力,好叫上方的小姐听得分明,不被物归原主的绣球吓到,“抱歉,我二人仅是路过此处,无意打扰招亲,愧于上天美意,即刻便走,请小姐继续罢。”
话说罢,他也不等上头有什么反应,拉了王杰希的腕子便要离开。若非顾忌着人群拥挤,出的风头太盛反是让这出丢脸的事迹传得更沸沸扬扬,估摸着方士谦连拽了王杰希使上轻功跑路的心都有了。
那小姐也是妙人,才听得如此说法,忙不迭拿起搁置在边上的前些时日得的新鲜物件,一样能扩大声音的木质号筒。她来不及吩咐丫鬟或护卫,出现在话筒里的声音便透着些娇憨和甜美,“知晓的,你二位慢走,日后定然要长久啊!”
方士谦原本拉着王杰希拨开人群往出走得好好的,手里拽着的人像是猫狸子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有些心虚,没有挣脱他钳制的意思,垂着眸子顶了双飞机耳伪装乖顺。直到这一声惊世骇俗的祝福传来,倒是险些将他绊得脚底一个趔趄。
方士谦不可置信地向后望了一眼,在周围人眼神逐渐从不解转化为恍然大悟再到了然时,他瞧见了那靠在二层栏杆上冲着他鼓励微笑的姑娘。
“……”方士谦无话可说,周遭窃窃的几声关于“断袖”“原来这般”的私语更是让他额角挂满黑线。但现下不论出于什么心态,快速断了这出闹剧离开才是正事,横竖这些人也并不明晰他二人身份,离了此处大抵很快也会成为抛之脑后的记忆。
他只好吞了辩解的冲动,咬牙切齿,“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