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杰希怔了片刻，他没想明白是上次方士谦大批白人饭难吃时，他附和得太敷衍被记仇了？还是先前哪次节日祝福没踩上点，值得他方士谦一张机票往国内跑来算账？

但他也没有对此提出异议，只是阖上笔记本，吩咐队里的小孩继续训练。叮嘱完，便迎着方士谦走向门口，作用不大地放低了些声音，“行李先放着，去会议室。”

几个小崽子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的耳朵已经关机，没人敢抬头看向门口的惊天八卦。

直到方士谦真把行李撂在角落，踩着王杰希行进的轨迹走远。

完全确认会议室的门被咔哒一下关上了。

训练室里才松了口气，轰然炸开锅。

会议室的门隔音很好，阖上之后几乎听不得外头半点动静。

王杰希还有闲心给怒视着他的方士谦倒了杯水，杯子不轻不重地搁置在方士谦面前。

“温的。”他随口解释了一句，便在对面坐下。身子坐得还算板正，像是真的随时要检讨自己的错处一般，“说吧，算什么账？”

但方士谦早跟王杰希打过八百年交道，只瞧这个动作，就知道面前这人心里头想的多半是，让我来看看你又要胡搅蛮缠什么。

方士谦不满地敲了敲桌子，没急着端起水来。

“态度认真一点，王杰希！”他身体前倾，略略靠着会议桌，也不坐下，就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杰希。

“粉丝觉得我们第四赛季谈了恋爱，所以第五赛季拿了冠军。第六赛季输了是因为吵架分手，第七赛季又破镜重圆所以赢了。但是到我退役之后，他们就觉得我们彻底闹掰了。”他语速快得像黄少天附体，叽里呱啦蹦出来一堆意义不明的话语。

“然后呢？”王杰希听得疑惑，他偏了偏头，不明白这和算账有什么关系，只好把眼瞧着方士谦，等待未出口的下文。

“黄少天和张佳乐，从第五赛季就开始关心我们的感情，时不时就劝我不要恋爱脑上头，不要情场失意折磨兄弟。也不要情场得意就去神气，更不要明明谈了还假装自己没谈，最重要的是不要分手之后还在国外假装什么爱在心头口难开。”

“所以？”王杰希脑子转了一会，还是没弄明白他究竟想要表达什么，于是决定坐享其成剩下的情报，只做了个上文总结，“他们都在造谣。”

“叶修整天给我转微信小文章，林敬言推荐我去看心理医生。我导师让我和你破镜重圆，粉丝从我们七年前混穿的外套津津乐道到比完赛的对视，”方士谦越说越来气，语气更加激动了几分，“甚至还有一堆什么先婚后爱的小作文，他们说是什么同人文，还要我关注了超话才能看！”

“所以你关注了？”王杰希的重点却跑偏了一下，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就是在火上浇油。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不知情的时候，我都被分手八百次了！”方士谦怒气冲冲，又似乎是延滞性地察觉到，自己输出了一大堆话的嗓子干渴得几乎冒烟。他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但仍旧不依不饶，“每个人都帮我把恋爱全流程走完了！”

“那你想怎么办？”王杰希接收了一大串控诉，好不容易在脑子里捋清重点，眼里的困惑没能完全消解，反是多了一些无奈和纵容，“我去帮你澄清？”

“天真，能澄清就不叫谣言了！”方士谦摆了摆手，斗气昂昂。那点斗气却又像顿了一下，而后更盛，带了点豁出去的不管不顾，“我亏大了王杰希，你必须得补偿我。所以——”

他清了清嗓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妥帖折好的纸条。上头理当是提前写好的文字。

他对着念，大声宣布，“鉴于现在我们已经被认定存在过事实前配偶关系，但此关系严重缺乏实质性内容，对本人的名誉和情感体验造成了巨大伤害。”

“我要求从现在开始，王杰希必须配合方士谦，补上这段关系里缺失的关键环节！”

方士谦一字一句念完纸条上的文字，动作迅速地将其叠好重新放回口袋，有些紧张地看向王杰希。

他已经预想好王杰希不同意，并扬言要把他送到医院去看看脑子的场面，以及他到那时应该如何软磨硬泡和威逼利诱。

却独独没想到，王杰希听完了他的诉求，只是摸摸下巴，站起身来。椅子随着他的动作自然后退，然后他听到王杰希说，“今天食堂没做你最喜欢的小炒。”

方士谦的脑子还沉浸在早早为自己编排准备好的台词里，慢了半拍才“啊？”地应了一声。

他一时没能跟上王杰希脑回路跳跃的速度，一头雾水地看着不紧不慢迈着步子就要往外走的人。

“我的意思是，”王杰希停住脚步，侧着身瞧他，日光灯氤氲在他的眸子里，莫名有点发亮，“你不是要补回来吗？出去，边吃边聊。”

方士谦被那亮光晃了眼，倒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再回过神，王杰希已经放开了撑着门的直直往外走。步子轻悄，倒真像只猫。

“喂，”他来不及再想，急急跟上，“你慢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