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可没教过我给高血糖病人喝蜂蜜水。”叶望舒漫不经心地说,“阿公,你就老实点吧,少喝两口又不会怎样。”
叶老沉着脸说:“这就是你通知居委会,让他们关照我的理由吗?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现在好了,认识的人都知道,他人到八十,还没退休,却患上了高血糖,他连开会都不想去了!
叶望舒不以为意道:“我可是有工作的人,不像你这么闲,没办法天天跟你斗智斗勇。”
真是好一副爷慈子孝的新时代画卷。
这对爷孙一看到她们俩,俱都露出了被击中一样的表情,还是叶老先清咳一声,和方圆打了个招呼:“是小方啊,周日带朋友来玩吗?”
方圆和叶老说起了话,可姜妙真完全没有听进耳朵,她只是古怪地看向一旁的叶望舒,心想:原来他普通地说话,是这个调子啊。
……好欠。
简单介绍寒暄之后,在气氛变得尴尬以前,叶望舒才开口道:“姐姐。”
一开口就是个大的。姜妙真看了一眼方圆,发现她也在看自己,确定这称呼不是叫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嗯”了一声,便低下头。
她有些心烦意乱,所幸叶望舒下一句就是:“阿公不宜久站,我先带他回去了,你……你和方圆……”
姜妙真立即接道:“我们正打算到外面逛逛。”
方圆见她脸色不对,便也附和两句,和爷孙二人告别。
走出一段距离,方圆才略感疑惑地问:“怎么突然那么说?”
“不知道。”姜妙真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坦白道,“只是突然觉得不对劲。”
总之,她第一次发现叶望舒对自己的称呼,听起来很奇怪。在他的亲属面前这么喊,就更奇怪了。但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看她不想说,方圆也不多问,二人又走了一会儿,姜妙真告辞,开车回了家。晚上姜予乐仿佛固定刷新的NPC,喊她明天去看车。
姜妙真放下手柄,投屏上的FSR离奇地停留在打开时的进度,毫无进展,证明她发了一下午的呆。
她拿起手机:「你是4s店的水军吧?」
给姜予乐气够呛:「难道不是你说要买车吗?没良心的。」
姜妙真:「只是不想做你和姐夫中间的steve。」
姜予乐:「你也可以带男朋友,为什么不呢?是不想吗?」
就是不想啊。
不想谈恋爱,不想有人打扰自己的生活,不想时刻照顾别人的情绪。
略作思考后,姜妙真回复:「对。」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这样吧。她放下手机,关闭投屏。
下午忘记吃饭,肚子已经开始抗议。姜妙真从冰箱里刨出来一桶去年的雪糕,绿色的开心果味,拿出不锈钢大勺子努力刮了一口,她差点喷出来——怎么是薄荷味?
不能再继续这样了。离开上门厨师的她到底要怎样生存下去?
这时,姜予乐发来新消息。
「明天不带他,出来玩吧。」
「你都一个月没出过门了吧?游戏再好玩也不能这样窝。」
说什么呢,她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晨跑的时候,姜予乐这头小猪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而且外面有什么好玩的……但想到明天也没人做饭,她就对出门没那么抗拒了。
姜予乐:「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去接你,晚上八点见。」
姜妙真:「……」
到底谁答应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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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泛海公馆门口,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外套、深灰色棉裤,戴着白色口罩的可疑人员钻进自己车里的时候,姜予乐差点想拿车里的辣椒水喷雾自卫。
姜予乐对她这劳改犯穿搭敬谢不敏:“敢不敢再像流浪汉一点。你知道我们今晚要去哪里吗?我们要去喝酒,不是要饭。”
把遮阳板打下来之后,姜妙真摘掉口罩,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心想:可我就是去吃饭的啊。
到酒吧的时候八点四十,卡座里已经坐满了人,面孔有生有熟,姜妙真才知道是个联谊局,当下看了姜予乐一眼,发现她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姜予乐和其中一个人交流偏科,回来在她耳边说道:“说是碰到熟人,就一起玩了。你吃你的,别管他们。”
点了一份柿种,一份大杂拌,一份炸虾,姜妙真想了想,又点了一份肉酱芝士意面。把旁边的姜予乐看得眼角直抽:“你今晚没吃饭吗?”
姜妙真说:“是啊。”
本来叶望舒会在这种休假的日子提醒她吃饭,虽然她不会回复,但她看到了之后,就会去点外卖。
不过昨天下午回家之后,她纠结考虑了五分钟,还是把他的消息折叠了。
或许是习惯成自然,失去人肉闹钟之后,她老是忘记要吃饭。真烦人。
姜予乐怜爱地看着她:“多吃点。”
看把孩子都饿成什么样了。
卡座里不间断有人说笑,但也不显得吵闹,舞台上的乐队唱着舒缓的爵士情歌,灯光靡靡,等他们喝过一轮酒,姜妙真正好把面前的食物吃空。
她慢条斯理地擦嘴,听到有人提议玩比7,本来她没打算参与的,但有人直接把牌挪到她面前了,她便没有出声,以免扫大家的兴。
玩了四五轮,姜妙真有点倒霉,摸到了7,还猜错两次,喝了四杯。
姜予乐见状,便主动提议玩国王游戏。原来这群人都是姜妙真和姜予乐的同龄人,后面加进来的年纪则更小一点,也许是碍于这个,他们的游戏都比较收敛。
几轮过去,也没有抽到自己,姜妙真半阖着眼,感觉自己快睡着的时候,姜予乐推了她一下:“醒醒,看看是不是抽到你了。”
姜妙真感觉快被她摇散架了,她扒拉开姜予乐,翻开自己的牌,递给她。姜予乐说:“就是你啊,妙真。”
姜妙真扶了下额头:“什么?”
旁边有人解释说:“给消息列表的第一个异性发酒吧的地址,别的什么都不能说。”
姜予乐嫌妙真动作慢得像乌龟,便从她手上拿过解锁的手机,点进微信:“第一个……这不赵卡卡么?下午四点多发的,贱嗖嗖的废话。你们真要让他来吗?”
有人问:“赵卡卡是谁啊?”
有人答:“就赵翊川啊!赵大喇叭!”
周围人连连嘘声:“那就算了吧,和请人来搅局没区别。”
“等下,”姜予乐突然说,“这个折叠聊天里的Ilya是谁?六点钟才发的消息,喊你记得吃饭。没听你提起过啊,男孩女孩?”
姜妙真感觉有点晕乎:“谁啊?”她拿过手机,点开聊天记录,发现自己左右看不懂中文,便将手机给回姜予乐,仔细思考半晌,“异性。”
既然任务要求是异性,那对面现在就是异性了。
早点把事情解决,也好下一轮不是。
“真的假的……都折叠了,不会是骚扰信息吧?”姜予乐有点犹豫,但姜妙真没说话,她也不好看她的聊天记录。
如果是追求者的话,姜予乐宁愿扫他们的兴,也不会让她发的。
姜妙真却有点不耐烦。她拿回手机,点开位置,定位发送,三秒搞定,又转了一圈,让众人看清:“发了发了,你们继续吧,我得……”她晃了晃脑袋,“去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姜妙真发现自己被姜予乐尾随了。她走过去,轻轻撞了姜予乐一下,飘飘然地说:“跟踪我。”顿了一下,“干嘛?”
“你是不是喝醉了?”在洗手间里磨磨蹭蹭的,姜予乐还以为她掉进坑里了。
姜予乐眉头紧皱,“照你的性子,该给赵卡卡发吧,怎么会给那个人发消息。而且,”她惟妙惟肖地模仿,“你说话,好像,卡了。”
“你。”姜妙真字正腔圆地说,“姜予乐,笨蛋。”
“完全喝醉了吧……”姜予乐扶额,“你这家伙酒量原来只有四杯,怪不得一喝酒就不爱说话。”
姜妙真开始用手指戳她的肚子,姜予乐痒得不行,直接擒拿住她:“胆大包天,你以为你戳的是谁的肚子?现在你被逮捕了,跟我回家吧。”
她把人领回卡座,正想和同伴们说明一下,却听他们说:“妙真,你手机一直在响,怕对面有什么急事就给你接了,是个男的,问你在哪。我们就说朋友聚会呢,具体位置没告诉他。可能是刚发消息的人,你要么打回去看看呢?”
姜妙真靠在姜予乐背上,都快睡着了,听到这一番话,她压在姜予乐背上往前伸手,去接手机,差点把姜予乐给干趴下了。
姜予乐赶紧把人扶正,才躲开了这一击。
姜妙真拿到手机,开始回拨电话:“喂。喂。”
姜予乐把手机挪到她耳边,表情一言难尽:“怎么傻成这样,你免提根本没开,得这样听。”
“哦哦。”姜妙真慢半拍地说,“喂。”
对面说:“嗯,我听到了,姐姐。”
酒吧里并不安静,但姜予乐就站在旁边,所以听得一清二楚。她的眼睛唰一下睁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姜妙真。
姜妙真想了想,说道:“你好。”
“我不好。”他说,“我很担心你。”
姜妙真感觉自己踩在棉花里,知道自己要往哪个方向走,步履却跌跌撞撞。
她听见自己说:“抱歉,但我,不是医生,你找别人,治吧。”
手机对面开始笑,身前的众人也开始窃笑,旁边的姜予乐拍了她一下:“开始说胡话了!”
眼前好多张脸,像千头观音,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好奇:“妙真喝醉了?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吧。”“废话啊,她不管喝酒前还是喝酒后,都不爱说话的,你怎么看出来?”
姜予乐像赶苍蝇一样把众人挥开,再从姜妙真手里夺过手机:“你好,我是她姐姐。妙真现在不方便听电话,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
“……”
“消息应该是不小心点错了吧。”姜予乐面不改色地说,“我现在送她回家,你别过来了。……嗯。……就这样吧,再见。”
姜予乐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把人提走了。姜妙真在后排躺尸,过了一会儿,她抓起手机,重新拨号,对面接通得很快,却没有先说话。
轻柔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入耳中,姜妙真吸了下鼻子,似乎闻到了很淡的香气。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才低声说:“你别再,叫我姐姐了,好怪。”
姜予乐抱怨:“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呢?”
对面则说:“那我要怎么称呼你?”
姜妙真拉了一下身上的安全带,翻了个身,背对姜予乐:“随便你。”
“妙真,”对面放缓了声音,“那你也不可以再喊我小叶了。”
“哦——”为什么耳朵像被电了一下?耳畔酥麻一片,姜妙真挪开手机,感觉自己好像被电清醒了,理智回归一瞬,她故意道,“小叶子。”
但耳朵越来越红,她不得不怀疑手机有点漏电,便翻来覆去地看,又摸了摸耳朵,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只能将这莫名其妙的耳热怪罪到那四杯酒上。
对面好久没说话,就在她以为对面已经挂断的时候,叶望舒说:“郡主,你这个大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