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从们得令后鱼贯而入,将洗浴的用具都撤下去,顿时,帐内显得有些空荡、冷清。
姜令走到桌边,拨弄了一下烛台,随手将其熄灭,光线更为柔和下来,只余床榻那边的灯,还不分昼夜地亮着。
素屏之中,隐约透出一个纤秾合度的身影,似乎察觉到灯光的变化,他敏锐地投来一眼。
姜令一动不动地站在桌前,他却因为她走时说的“不能出声”,而被迫保持着安静,便有些心急,又有些埋怨。
明明说好了,要快点回来的,她却只顾将他晾在一边,真是……
正当他欲要从床上站起之时,姜令拿着一只锦盒回来了。
她随意坐在床沿,任由闻人朔挤挤挨挨地贴靠过来,甚至特地等他看向这只锦盒,才打开取出其中的东西。
是一只吊着长坠子的花钗,颜色素净,米珠和宝石拼合成一只精巧的蝴蝶,淡蓝的绒花三两开放,银链一长一短,摇晃时,链尾端的珍珠自在地摆动,像两条随心所欲的游鱼。
姜令将锦盒放到一旁的小桌上,拍了拍闻人朔的大腿:“坐好,转过去。”
他乖乖照做,姜令拿起钗子,在他脑后比划了一下,选好位置,慢条斯理地插到发结上。
她碰了碰垂落的珠链,难得心情不错,语带笑意:“很适合你。”
闻人朔背手去摸,修长的手指恰触到姜令的手,只轻轻一碰,便握住了。
他重新转过身来,略微有些困惑地问道:“可这是女人的发钗?”
“女人用的和男人用的,都是人用的。”姜令微笑,“你不喜欢吗?”
“……喜欢。”闻人朔红着脸,讷讷说道,但紧接着,他似不经意般问起,“是特意买来送我的么?”
姜令感到十分遗憾:“钗子是别人送我的,但我不大喜欢。”
想想也是,她怎么会买女子用的发钗来送他?
她是个实在的人,只会买十有八九能使他兴奋起来的东西充当礼物。
“倒是让我捡着便宜。”闻人朔哼了一声,小声抱怨,“有些时候,我宁肯你是个不诚实的人……不过那就不是你了。”
他双臂伸展,将姜令抱坐到自己腿间,一边为姜令梳发,一边用布巾绞干她半湿的头发,有点泄气:“是谁送的……可以告诉我么?”
送得真是失败,不仅不讨收礼人的喜欢,还被姜令转送给了一个男人。
她多少对送礼的人心有怨怼,否则,姜令不会这样贬损他人的心意——她对旁人付出的感情、时间、精力,总是很珍惜的,并尽己所能回馈。
还有一个问题,送礼的人,到底是男是女?
他很想问,又怕姜令觉得自己乱吃飞醋,犹豫再三,仍未说出口,但姜令很爽快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长乐送的。”姜令说,“她送的礼,也不可能收回去。所以,你就毫无负担地收下吧。”
方才兰生抱着盒子进来,她知晓是长乐差人送来后,确实也犹豫过:究竟要不要收下这份类似于甜枣的礼物?
但仔细思考后,以长乐的倔牛脾气,她不认为长乐会允许她将发钗退回去。
并且,说到底,收下它,什么也不会改变,只是长乐心里会好受一点,这就是长乐所希望的。
一切保持现状,对姜令来说也不错。
只是,让她戴着这发钗出门,她好像是做不到的。她无法假装她们之间毫无裂隙,亲密如同以往。
所幸,现在,钗子有了最合适的归处。
闻人朔有些吃惊,手上动作一顿,很快恢复平常,继续替她绞发:“我不会让她发现的……只戴给你看,好不好?”
姜令心想:让他这么一说,倒显得他们俩的关系十足见不得人。
说起这个,无名分的男女深夜共处一室,他们现在就是在偷情吧——姜令心念一转,忽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脸上还有一缕茫然。
姜令伸手,掌心贴着他温热柔软的面颊,冷不丁说道:“你收下如此昂贵之物,不应当有点别的表示么?”
闻人朔愣愣地看着她,面上仍旧迷茫。昏黄的灯光下,浅色的眼瞳似两颗剔透的琉璃珠,镶嵌在白玉一般的脸上,使得这张脸看起来华美而不真实。
姜令以大拇指轻轻按压他的唇,殷红的唇瓣顺势张开,姜令却收回了手,似笑非笑道:“仔细瞧,你长得倒是漂亮……”
余下的话语,全被闻人朔吞进了肚子里。片刻后,姜令咬了一下他的下唇,闻人朔稍微退开,问道:“怎么了……”
姜令直起身,摸了摸后颈,惊讶且有些困惑:“……脖子好酸。”
她充满研究精神地比划了一下,现在闻人朔坐着,她站着,他们两的海拔差大约一个手掌有多,估计和身高差距差不了多少。
这算不算体验了一把闻人朔平时的感受?真是难为他平时亲那么久,这得是什么样的毅力?
姜令思索未果,绕开闻人朔爬上床,安详地躺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