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贵人都会分派单独的侍女服侍,以免怠慢他们,令贵人不满。
“这些就够了,余下的菜,不要再上了。”上了也是浪费,还占位置。
姜令招来兰生,低声道,“兰生,你回去添件衣服吧,免得冻凉了。”
风越来越大,确实更冷了,但兰生有些犹豫:“可是……”
这样郡主身边就没人近身照顾了。
靖王府的家仆一向很少,本就寥寥,而且很多都兼有他职,不便跟着出行。
贵人们春猎,一般都会把几个仆从名额都带满,只有靖王府,两个主子才带了那么些人,这次春猎就数靖王府带的人少。
“别可是,今夜真有些冷,仔细被风吹折了。你等一会儿。”
姜令又问面前的侍女,“你叫什么?”
侍女闻言,微微抬起头,让她见着脸,眸子垂着看向桌上:“回郡主,奴婢流云。”
“流云。”姜令念了一遍,“你跟着兰生去吧,兰生有些不认路。”
兰生困惑。
姜令低声对她说道:“去吧,小心看路。”别也给摔了,“慢慢来。”
兰生思绪一转,不动声色瞥了流云一眼,轻轻点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去,风越刮越响,简直吹得耳朵疼。姜令把斗篷的帽子盖上,回头看她俩的背影。
兰生位于前,流云位于后,借四下无人还有昏沉夜色的掩护,流云缩着头颈,猛搓几下手臂。
她们往营帐方向走,面前是黑的,可背后就是篝火台,她们的动作,从这边看全一清二楚。
果真那么冷么……
姜令转回头,继续看这少了半截的剑舞。
这回的剑舞,应了皇帝的喜好,绵软了几分,宽袖掐腰,玲珑衣摆。
舞女宽大的袖子越过地面,葱白指尖捏着精雕细琢的软剑,纤美的骨节蝴蝶般振起。
靡靡之意,钧天广乐,多有不配感。
姜令看着,竟然打起瞌睡来。她低头,用力睁了下眼睛,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山楂煨肉、白灼马兰头、春笋鲜虾酿豆腐、冷蟾羹、缠梨肉、荔枝果子、巴览子、咸酸蜜饯、瓜果各色。桌上还放了个香橼,切成细丝的柚子皮摆放在小台碟上,散发出温和的果香。
考虑到桌子就这么大,贵族又有保持身材的需求,菜的份量都不多,三两口而已。
剑舞停了。姜令吃到最后一口缠梨肉,抽空抬眼一看,竟然发现大皇子这厮站起来了。
大皇子落座于永济帝右下方,长乐则在永济帝左下方。若她直直看过去,保不齐会被永济帝抓现行。
姜令嚼着口中的食物,开始偷摸看大皇子。她送了几眼过去,离得不远,能稀里糊涂听到他们一点声音。
大皇子:“……听闻陆大人剑法卓绝,狩猎在即,依儿臣之见,不若请陆大人舞剑一曲,助我等……恳请父皇准许。”
姜令放下筷子,直直看向大皇子的方向。反正现在他们闹起来了,周围的人都在看,不看白不看。
大皇子拱手垂头,朝永济帝一拜,永济帝没有声响。
天子容颜,禁窥视。永济帝所在高台前有一道珍珠垂帘,火光中的珠玉泛着冷丽的光泽,轻薄的纱幔将高台衬得如同软玉温香。
姜令想,如果两侧的篝火不幸倒塌,那么对永济帝来说,到底是纱帐着火、真容走光更耻辱,还是小命不保更危险?
——开玩笑的。姜令其实知道永济帝长什么样,他的脸倒也不至于有贞节牌坊。
那方,大皇子说完话后,一直静悄悄的。
这是当然,皇帝不发话,做臣子的岂有越俎代庖之道理?
大皇子也没忍住,稍稍抬眼,永济帝恰在此时开口:
“总是胡闹。”
温和的男声,根本听不出来他已经四十多快五十岁,也没什么架子。换句话说,他外在的表现是充满了人情味的。
他的口吻很平淡,出言也像寻常父亲一般,大皇子却抖了一下,似乎是怕他。
这也难怪。
本朝立储,不以嫡庶、长幼为先,而是优才优德。先帝不立太子,又滥情,足有十几个皇子,永济帝行九,是太后所出。
夺嫡之争鲜血淋漓。永济帝杀出重围,到他继位后,只有和他一同长在太后膝下的异母弟十一皇子靖王仍然活着。
可惜,前些年,靖王也过世了。到底是怎么死的,众说纷纭。
最开始,大多数人认为是永济帝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