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后。
“……其实,我可以自己穿。”姜令说。
闻人朔俯身,调整襦裙的系带,心想:可是已经快穿好了啊。
他抬眼看了下她,问:“你要自己来吗?”
姜令想了想:“不要。”
衣来伸手也蛮好的。
闻人朔便笑,伸手来捏她的脸,姜令一矮身,躲开了,她自己也没想到,于是愣了一下。
她心想:看来,之前天天练那劳什子的武,还是有点用处的。
起码她现在肉身灵活很多。
但就这一晃神的功夫,闻人朔正抓到她,抱了个满怀。
一息后,他松开手,垂头看了两眼,道:“可不能这样去,要被认出来的。”
姜令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戴个帷帽吧……”
刚好防防风沙。秋水城的气候实在有点糟糕,干燥多风沙,要不是为了观灯会,姜令早已出发回元城去了。
闻人朔便到一旁取了帷帽,给她戴好,正欲说些什么,却听门外两道突兀响动。
咚,咚。原是有人在敲门。
闻人朔略一皱眉,姜令自顾自走开到一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犹豫片刻,还是向门口走去:“何事?”
外头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没事就不能找你么,小月儿?”
门外。
谢聆山看着身旁的侍女,挑了下眉,心道:不说有个陌生女子么?怎么还是这臭小子?
但侍女当是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谢聆山仔细思量过后,估计人是这小子带回来的。
并且,思前想后,能让他带来的,便只有那一位贵女了。
回想起方才与侍女的谈话,谢聆山心中隐有几分好奇——方才,他询问侍女,那人有何特点,侍女只是讷讷,说不出话来。
谢聆山再三追问,侍女才窘迫道,尤为殊色,竹烟波月般的人物,至于别的,她那时走了神,不大记得了。
几番思绪来回,仍未有回应,谢聆山不耐烦地拍门:“没死便滚出来。赶紧的。”
他生来性子急躁,若不是念着里头有女子,只怕已撞进去了。于是连拍两下,不想第二下竟落了空。
谢聆山动作一顿。
门是开了,出来的却不是应露面的人。
此人头戴帷帽,只看着他,也不言语,谢聆山耐心告罄,就要给这小矮子扔去一边。
但听这人喊了一句:“小岛哥哥。”
嗯?谢聆山心想。认识的人?可是还有谁会这么叫他?
对面的人摘了帷帽,露出一张芙蓉面,杏仁眼睛柳叶眉,微微含笑。
这张脸实在是和姜若水长得有点像了。谢聆山心道。真不愧是一个妈生的。
“安平。”他讶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自然是有人带我来的。”姜令说,“好久不见。”
“是有挺久了……”谢聆山暗自估算,一,二,三……得有个六年了,一时生出许多感慨,“我还当你是个豆丁呢。”
他伸手揉了揉姜令的头,“都长这么高了,就是瘦的……谁短你吃喝了怎么的,脸都尖成这样了……”
“你和望——”
“哥!”闻人朔立即打断他,“你有什么要紧事,就快说吧,我们还赶着去逛灯会呢。”
谢聆山道:“这样,那你们快去吧,这会儿正热闹呢。照顾好安平。”
他想了想,又从怀里取了钱袋,递给姜令,“有什么喜欢的,就买着玩玩。”
见姜令一脸茫然,谢聆山扯了她的手,塞进去,“好好玩吧。”
姜令颠了颠手里的钱袋,从身上一摸,也取了一个钱袋,递给谢聆山,学着他的样子拍拍他的大臂,笑着说:“小岛哥哥,你也好好玩吧。”
谢聆山静静地盯了她几秒,忽然展颜一笑,接着,笑弯了腰:“哎哟,你这祖宗,哪要你给钱我花。这算什么道理?”
他道,“不过,这回我就收下了,我可给你花个精光。”
“花吧,只怕你不花。”姜令朝他摆摆手,“该走了,小岛哥哥,下回见。”
谢聆山亦挥手告别。
待出了文华楼,姜令才问闻人朔:“你俩怎么也认得?”
甚至看着关系不错。
不,该说是非常好了,毕竟文华楼也能让他住进去,待他可以说和亲弟弟一般无二了。
姜令有点惊讶,但想到他似乎也认识洛棋、徐闯,好似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回想先前,洛棋徐闯言,闻人朔便是叶飞霜的弟弟,对谢聆山来说,他当是友人的弟弟。
不过,她怎么从不知道,叶飞霜还有一个弟弟……?
果然,闻人朔含糊说道:“我与他的朋友相识,就此认识了。”
“哦……”姜令若有所思,忽又问,“他为什么喊你小月儿?”
闻人朔沉默片刻,直到姜令晃他手臂,才不情不愿开口道:“……算是我的乳名。”
“没听你提过。”姜令想,是觉得太秀气,不符合自己的人物形象吗?
他是不是对自己有误解?
于是她微微勾唇,凑到闻人朔耳下,轻轻吐道:“小月儿。”
闻人朔浑身皮肉都紧起来了,姜令捏了捏他的手臂,硬得像石头,乐得调侃他,便又喊了两声,“小月儿,小月儿。你怎么不理我?”
闻人朔即含羞瞪了她一眼。
以前她喊他,大抵都是直呼大名,闻人朔长,闻人朔短,从来没见他有这样的反应。
姜令颇感新奇,但见他脸也红,想着一会儿还要上街,不再闹他了。
反而闻人朔开始胡思乱想:她为什么又不喊了?是不是也觉得这小名怪异?
他心底略微有点失落,但不多,只用手指断续拨弄着帷帽的纱帘。
姜令一无所觉,仍对接下来的灯会兴致冲冲。
不知道灯会将是什么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