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出来,转过一个弯,是一条死胡同,一片白木香瀑布般垂落,掩着一道半开的木门,推开时,门框上柔韧的花枝发出簌簌响声。
院中,翠绿的枝蔓静悄悄地绿着,并没有人。
姜令摘下幂篱,疑惑地抬头,却突然被一只手截住了动作。
有些冷的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颈侧,冻得她一僵。淡淡的香气涌入鼻腔,顷刻之间,便散落在木香的味道之中。
——背后居然有人。
她下意识身体后倾,想避开那只手,却恰好落进身后人的怀中,腹部横伸过一条手臂,仿佛柔软、潮湿的生物,并不锋利,却让人无法动弹。
那只手微微用力,攀向她的脸,姜令被迫转头,对上一双眼。那双眼在笑意中令人目眩,红色的泪痣通过皮肤轻轻印在她的脸颊旁:“妙真……”
他的脸、手臂、胸膛全是软的,可见没有用上什么力气,姜令调整了一下姿势,免得被他勒到。
他还挺配合,如果别用脸一直蹭她就更好了。这让姜令感觉自己像一条擦脸巾。
姜令疑惑问道:“你非要每次都这么出场吗?”
搞得跟要谋财害命一样,不理解。
“你来得好慢。”闻人朔脸埋在她颈窝,“想你。”
他微微躬身,拦腰抱住姜令,开始往室内去。
姜令搂着他的脖子,乌发晃动间蹭过手心,凉而滑,像一条条咬人的海藻,她轻拽了一下:“乱跑什么。”
闻人朔在罗汉床上坐下,手一翻,姜令横坐在他腿上,四目相对,闻人朔微微低下头,在她唇角啄了一下,和她贴着脸,晶亮的眼睛里有一个小小的倒影:“好想你……”
这也算回答么?姜令思考无果。
两人静静地拥抱,没有人说话,香气浮动间,只有院中的木香窃窃私语。
过了一会儿,耳边的呼吸声变得清浅绵长,闻人朔低头一看,姜令已经睡着了。
鸦羽般的睫毛落下一片淡青,苍白的脸颊浮着一抹恬淡的红晕,安静而毫无防备。
他的心一下变得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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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昏昏,蚕丝一样铺在地上,鸟雀歇脚在院墙,发出细小的啾鸣,随着飘落的花叶,风一扫,轻轻蹭进屋内。
醒来的时候,姜令甚至分不清是否仍在梦中,只是半睁着眼睛,看向罗帐顶,待一切恢复平静,意识回笼,才慢慢坐起。
她摸了摸头顶,发饰都拆干净了,身上只剩一件中衣,旁边的位子上空无一人,伸手一探,温热,似乎刚起不久。
姜令试图回想睡着的瞬间,无果,似乎是嘎的一下就睡过去了,并没有前情提要。但观天色,已经是午膳时候。
……怎么就睡着了。姜令穿上床头的衣服,拍了拍脸,用力摇了摇头,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推开院门,首先见到的,居然是石青。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只有姜令才能从那张脸上看出来一点尴尬。
这可奇了,能让石青觉得尴尬,不多见。姜令问道:“什么事?”
石青说:“是……观云阁那位想要请郡主一叙,为感谢郡主相救之恩,同时也有要事欲与郡主商谈。”
“现在么?”姜令头疼道,“这阿塔尼亚……怎么也不早说。”
她现在就想学会影分身,把自己劈成两半。
“其实,早上的时候,那位有派人来过。只是刚好扑空了。”石青说。
那也很赶时间啊!毫无时间观念的纯正漠西人!
“……算了,我现在回去。”姜令说,“应该还能赶上。”
“你要走了吗?”突然,身后一个声音说道。
石青立刻转身走了。姜令头上一麻,心想: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呀?”闻人朔从背后抱住她,声音放得很轻,“这位阿塔尼亚,是你的新朋友么?”
“嗯,有事要做。”姜令说,“朋友……也算不上。”
“我会等你回来的。”闻人朔说。
姜令还以为要哄一哄呢,结果闻人朔倒是很平静地接受了。她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分别半个月,让那种分离焦虑被迫缓解了,于是稍有宽慰。
她转过身,环住闻人朔的腰:“明天一起吃饭,然后再带你去看戏,好不好?”
这大概也算不上什么补偿,闻人朔心想,她可能本来就要带他去的,只是现在告诉他而已。
她毕竟有自己的事要做,于是他说:“好。”但是,“今晚不来么?”
姜令道:“不,我要回府休息。”
夜不归宿的话,姜敛第二天就会知道她没回家,反而出去鬼混。那样,姜敛会想尽一切办法套她昨晚去做了什么,因为姜敛就是这样一个不讲道理的家长。她暂时不太想让姜敛知道闻人朔来了。
姜令觉得,还是让他们俩距离产生美吧。
闻人朔眨了下眼睛,微微低头,附在姜令耳边说了句话,姜令愣怔一下,接着下意识往他侧颈上碰了碰,没感觉到有凸起的链子。
闻人朔环住她的手,姜令回过神,黑亮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我挑了很久呢。”闻人朔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如果不能让你看到,我会很伤心的。”
“……哦。”姜令慢吞吞地收回手,“那我今晚再来吧。”
其实也有很多办法不被姜敛知道。
“我为郡主梳发。”闻人朔拉着她的手,指节摩挲间,像柔软的草尖拂过手心,“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