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纵有一百个一千个不舒服,也不说出来,这一年在关中喝风吃沙,他的忍力大有长进,自然不会像一年前那样强势。
但是……真能招惹。应思存冷笑。一年不见,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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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令已经躲叶望舒一整天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躲他。自从知道他来秋水城是为了和姜敛碰面,并且会在府上小住一段时间之后,姜令就有点死了。
这就像玩多人合作游戏,进局之前柔情蜜意,说包带飞的,结果一整局下来,操作只能说是初具人形,还要时不时扣个6,最后惨遭倒霉队友家访,说我认识你,我是你爸妈朋友。
姜令反正老实了。
但是今天,她有必须出门的理由——洛棋喊她去摸小鸟了。
这只海东青的大名叫做无悔,是洛棋十七年的伙伴,也是洛棋师傅送给她的最重要的家人。但是由于洛棋师傅训练它的时候,没有取名字,只叫它小鸟,导致无悔对大名的反应不如小名灵敏,所以大家都喊它小鸟了。
一无所有的天空中,唯一飞翔着一只洁白的海东青,当它俯冲而下,高天似也随之落下。
小鸟在空中盘旋一圈,轻巧地落在洛棋的臂上,洛棋托着它走到姜令面前,一边安抚它,一边让它熟悉姜令的气味。
姜令在洛棋的示意下伸出手,给小鸟熟悉。小鸟用喙轻轻叼住姜令的手指,柔软干燥的舌头在姜令指尖划过,带来一丝痒意。
过了一会儿,姜令试探着摸了摸小鸟的脑袋,指尖触碰上去,蓬松的羽毛舒展开,姜令摸了摸,不禁说道:“好软。”
又软又滑的感觉,像一块绒绒的热豆腐。
洛棋带着小鸟走到一旁,让它站在站杆上:“小鸟好像还认得你。”
姜令摇头:“我都有六年没见过它了。”
洛棋笑:“但它认识你已经有十二年了。说不定它也一直在等你。”
姜令思索片刻,后道:“小棋姐姐说得对。”
她摸了摸小鸟的脑袋,小鸟却转过头来叼她的手,姜令没办法,只能用手指当喙来陪它玩。过不了一会儿,姜令拿开手,果然看到上面细小的伤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小鸟是一只猛禽,又不是真的小鸟。
一无所知的小鸟蹭了蹭姜令悬在它眼前的手,然后回过头,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
两人走到一旁,洛棋笑着说:“看来是你被小鸟摸了,也说不定呢。”
她没有发现姜令的伤口。毕竟洛棋已经习惯和小鸟相处,完全意识不到这是一只海东青。大抵在她眼里,小鸟和一只小鸡小鸭也差不多。
姜令也没有和洛棋说,免得她自责。
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原山道,两个人,像两粒前行的沙尘,姜令偶尔往山道旁看去,城池也在脚下缩成一粒沙尘的大小。或许人和万事万物都并无区别。
姜令继续前行。风越来越大,像要扬起什么似的,吹得人睁不开眼,于是天地恍若一色,向着远方飞去。步出山道,天光渐宽,风离合天地,而后熄灭。
风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乌藻一般的长卷发将将束成一股,病恹恹的蛇趴伏在肩颈侧。他看着姜令,不知看了多久,两颗黄澄的宝石似蛇牙。姜令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走近,他移开视线,对洛棋点了点头,静默无言。
姜令也一言不发。
洛棋扬起一个笑容:“你们之间怎么变得这么生疏?招呼也不打么?”
姜令心说:洛棋姐姐,你笑得好僵硬。
她心知洛棋是同时约了他们两个人,想让他们谈一谈,起码不要闹得这么难看。但是他们又能说什么?两个陌生人站在一起,连对方的呼吸都显得很吵。
姜令收起思绪,若无其事地说:“你好。”
叶望舒淡淡一点头:“你好。”
洛棋感觉今天的决定就是个错误。狗徐闯,出的什么馊主意,回去就把他打一顿。
但是,她也不能任由情况这样发展下去,于是挣扎着做出努力:“这么久没见,聊一聊以前的事,也很有趣嘛。”
两双眼睛同时看了她一眼,又同时移开了。又没人说话。洛棋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说:“你们聊吧,我走了。”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俩搁这装冰块,正好待一起凉快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