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说：“已经做好标记，之后可以按计划行事。”
姜令看着林子顶上的天幕，突然说：“青青。”
石青一愣：“怎么了，主子？”
姜令笑着问：“你看外面那个，是他厉害，还是大哥厉害？”
石青想了想，道：“很难说。”
姜令又问：“和你比如何？”
石青是最诚实的：“我不如他。”
姜令叹气：“我想也是。得想个办法啊。”
-
即将到达乌巢寨附近，裘溪平显得很紧张，一直来回踱步，看得姜令都烦了。
裘溪平愁眉苦脸，对姜令说：“你一定要小心啊。”
又对叶望舒说，“你一定要好好看着啊。”
人要是真出事了，那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姜令说：“担心什么？没什么可怕的。”
便转头上了马车。
特殊地段，特殊处理，叶望舒也跟着上来。马车的空间不小，但这么大的个子也不是白长的，黑漆漆地霸占了一个角落。
“叶望舒。”姜令擦拭着手中的匕首，突然问，“你和我是怎么认识的？”
特别突然，但叶望舒就像没意识到一样。
他纠结一下，虽觉有些丢脸，但还是实话实说，答道：“我从云山上滚下来，刚好摔到你面前，你就把我捡回府了。”
滚下来……捡回府……姜令：“你的出场方式，还挺特别。”
姜令不觉得自己有到处捡人的爱好，当时的情况，恐怕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轻松。但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可怜见的。
姜令收好匕首和帕子，又问了几个问题。
一通盘问下来，造户籍册的都没能这么了解一个人，他居然也是有问必答，听起来也都不像是在说谎。
“听起来是不错的时光。”姜令笑道，“可惜我不太记得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杏眼微微弯起，点漆般的眸子如同两片静谧的湖泊，纯粹而黑白分明，说出来的话就让人感到信服。
不等对面的人回话，她继续说，“关于乌巢寨的事，我另有一计，不知可否一叙？”
-
马车行驶在河间道，这是从江南九原城去关中秋水城的必经之路。正值辰月，来往的马车却很少，这都要多亏乌巢寨的努力。
或许也不只是多亏乌巢寨。没有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们，小小山匪，何以如此猖狂？
姜令在马车里无聊地打着曲儿的拍子，等着猎物自投罗网。对面的叶望舒已经走了，马车又重新显得空荡。
过了一会儿，她从荷包里拿出一只铃铛，花纹繁复，精致轻盈。随意摇动两下，它便叮铃作响，声音清脆。
这个荷包是靖王送给她的生辰礼，里面装的都是些珍惜的物件。但是，她对这个铃铛一点印象都没有。
荷包里还有小时候戴的长命锁、大哥用第一笔月俸买的镯子……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怎么就一个铃铛她不认得？
明明是从自己荷包里拿出来的东西，却一点也不记得，那说明这确实只能是那几年拿到的东西。
姜令仔细翻看了一遍铃铛，没有在上面看到什么刻字，也无从知晓它主人的身份。
但显而易见，这是一对的铃铛。一丝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恰在此时，马车停下了，姜令收起铃铛，等着外面的动静。不一会儿，一个凶恶的声音响起，听动静，是僵持住了。
她一手撑着头，半靠在小桌上，手指轻点，唇角微微扬起，眼瞳越来越亮，看起来十分高兴。
乌巢寨十分谨慎，手中有各权贵王孙的画册，不该劫的人坚决不动，可见在元城有顶天的关系。
这样的一个寨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算劫了一次不该劫的人，元气也伤不到哪里去。将来故态复萌，又劫一次，也恐怕不会受什么样的处罚。
想让他们畏于权势，从此不敢再劫裘氏商队的马车，大抵是不太可能的。这是一群只认真金白银、真刀实枪的亡命徒。
而在这场表演中，姜令有更想得到的东西。
姜令收敛好表情，不一会儿，有人敲响车壁，她挑开帘子，疑惑道：“怎么了？”
是商队的人。不等他开口，一个野蛮凶狠的声音抢道：“我到要看看，是哪门子的郡主……”
他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声音一卡，声音微不可察地弱了下去：“你就是安平郡主？”
姜令挑眉：“不然你是吗？”
被噎了一道，壮汉也少见的没有火气，而是细细打量她的脸，露出一个迟疑的神情。
壮汉仔细一看，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便对旁边的人说：“去，把大当家叫来。”又对另一个人小声说，“画册拿来。”
又对姜令谨慎地说，“请郡主下马一叙。”
姜令瞥他一眼，直接将帘子放下了，无言拒绝。外间寂静无响，壮汉面色一沉，到底是没发作，只挥袖离去。
他怕坏事儿要挨责罚，于是投鼠忌器。有些人不是他们能劫的，特别是……总之，他们要的是钱，和那些玩命的匪帮始终是不同的。
姜令穷极无聊地靠着车壁，盘算着还得等多久。
好在匪帮的办事效率明显比城里高多了，不一会儿，他们大当家粉墨登场。
只见一条高瘦的甘蔗在众匪徒的簇拥下走出来，麻杆一样，头发横七竖八，一副大官做派。
他身边跟着一个羽扇纶巾的年轻男人，笑起来弥勒佛似的，寨老大对他约莫是有些恭敬的，脸上神情拘谨。
年轻男人走到车辙旁，微微仰头：“郡主……”
姜令挑起帘子，往下看了一眼，对上他的视线，男人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大当家，又歉然对姜令道：“实在抱歉，是在下认错人了。”
“我倒认得你。”姜令细细打量他，“徐掌柜。”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徐掌柜迟疑道，“……阁下何故冒郡主名讳？“”